桑提亞哥

桑提亞哥

生活失去了來源,口糧都發生了問題,以致與他在—起學打魚的孩子要替他賒賬,再不就是與這孩子在幻想中飽餐—頓,聊解腹中之飢。更為窘迫的是,漁民們開始嘲笑或同情他的霉運。老人一生雖沒有輝煌的事迹,卻是—個出色的漁夫,如今,這—點被人懷疑了。老人雖不動聲色,作者也不屑於讓這些瑣碎的煩惱折磨老人的心,但讀者可以設想—下老人的處境。

出處


桑提亞哥
桑提亞哥
美國現代作家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寫的是——個老人在成功和失敗之間跋涉的故事。老人打了一輩子魚,如今老了。他的“樣子枯瘦乾癟,脖頸兒儘是深深的皺紋”,長期日光炙曬,黃斑滿臉;經年累月拉放釣繩,手上疤痕累累。他沒有因年老而變得富有,簡陋的小窩棚是他的家,—張床,光光的木板上鋪些舊報紙,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全部的家當除了“用面口袋補過”的帆等漁具,就都在這裡了。老人靠打魚為生,但運氣不好,八十四天沒有打到大魚。
人老了應該休息,然而,老人不準備休息。他的生命積極而活躍,他的眼睛清澈有神,他準備第八十五次到大海去。出海前—天,他和孩子商量著買彩票,孩子建議他用第一次創造的八十四天未捕到大魚的記錄作彩票號碼,無意中觸犯了老人的禁忌,他說:“那樣的事不會有第二回了。”他決定用“85”來作彩票的號碼,八十四天沒有捕到大魚,“85”應該是舊狀況的結束,和新局面的開始。既然命運讓他八十四天打不到大魚,那麼,第八十五天就應該讓他打到大魚。看起來老人是把希望託付給天意,實則是對自己力量的確信。老人在打魚上的執著和爭強好勝與他關心美國棒球隊的比賽,以及早年和人掰手腕賭輸贏,在精神上是—脈相承的,即對勝負、輸贏、成敗的在意和競爭的熱望。現在,他要打一條大魚,再次證明自己的力量,證明自己在天地之間有所獲取的能力。
決戰首先在他和大馬林魚之間展開,隨後兇猛的鯊群加入進來,老人動用了他一生的智慧,他的疲態卻不斷妨礙他;馬林魚是一條有靈性的龐然大物。鯊群則兇猛而殘忍,雙方可謂是勢均力敵,棋逢對手,戰鬥也因此異常艱苦、慘烈。經過兩天兩夜的搏鬥,馬林魚被老人一叉刺中要害,幾番掙扎后,死在老人魚叉下。眼看勝利在望,鯊魚群的出現卻使形勢出現逆轉。鯊魚向老人的獵物發起猛烈攻擊,老人雖然奮力保護,終於難敵鯊群,馬林魚被咬得只剩下—副骨架。
孰勝?孰敗?
比賽以取勝為最高目的,和局雖然顧全了對壘雙方的體面,卻不是雙方所要追求的:老人當年和人掰手腕,僵持了一天一夜,仍拒絕和對手講和。生存的競爭更見嚴酷,老人以打魚為生,這條上好的大魚按老人的估計,有一千五百多磅,能賣個大價錢。打到大魚意味著生計有了著落,而失掉大魚等於更加窘迫的生活。從現實利益的角度看,老人失敗了,因為他失去了大魚。但不要忘了,老人還有精神上的追求:他要證明自己是好樣的。老人有幾句著名的獨白不會被讀者忘記:“一個人並不是生來就要被打敗的”,“人盡可以被毀滅,但卻不能被打敗”。老人以行動兌現了自己的諾言,他在挫折面前百折不撓,自始至終都保持著高昂的精神力量和生命的活力,並宣示了這力量和活力;他還找回了自己的尊嚴和信心,重新贏得了別人的尊敬。所以,他在返回小窩棚后,才能睡得那樣香甜。眼前漁民們對罕見的大魚骨架的圍觀和觀光客的驚嘆,與他遼遠的非洲雄獅之夢相映成趣。因此,從精神層面看,他又是勝者、強者,是錚錚硬漢。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中稱讚這部作品“是對一種即使一無所獲仍舊不屈不撓的奮鬥精神的謳歌,是對不畏艱險,不懼失敗的那種道義勝利的謳歌”,正可謂一語中的。推而廣之,《老人與海》是一曲人的頌歌,它頌揚了人的力量、人的尊嚴、人的勇氣。
在20世紀布滿陰霾的西方文學天空,《老人與海》是一抹鮮明的亮色,因為人對自身的認識以及這種認識在文學中的表現,在此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古希臘文學中,人之上有神,人步履維艱,常常遭到神的戲弄,如《俄狄浦斯》的主人公,因觸犯神威而被縛,被折磨,被放逐;但其中也反映了人類對自己有勇氣與命運抗爭,以及抗爭中所表現的悲壯和崇高的激賞。人沒有被神壓垮,人在和神的對立中,也使自己具有了神的品格。文藝復興至浪漫主義時期,人不斷向神威挑戰,進而取代了神的位置,成為“宇宙的精華,萬物的靈長”。《浮士德》中,靈魂的超越似乎永無止境;惠特曼視自我為天地之中心,他在尋求“認同”中,給宇宙萬物打上自我的烙印;《魯濱遜漂流記》則以財富相許,盡顯海外拓殖和冒險的魅力。19世紀中期開始,隨著資本主義矛盾的加深,人對自身的信心受挫,表現在歐洲文學中,自我的內外擴張逐漸消失了,主人公多是一些普通人,他們有凡俗的苦惱,常人的缺陷,和卑微的慾望。20世紀初,西方社會經歷了空前的精神危機,兩次世界大戰更把人類拖進災難的深淵。作為對現實的反映,西方文學對人普遍悲觀絕望,於是,各種猥瑣的畸形人、變態人大行其道。在這樣的整體文學情勢中,發表於1952年的《老人與海》卻早現出向傳統人類信念回歸的傾向,對人的勇氣和力量表現出謹慎的樂觀態度。這是十分難得的,它是戰後人類拯救戰爭創傷,從物質和精神的雙重災難中恢復過來的一劑良藥。
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提醒讀者注意海明威作品中的“美國人的身份和精神”。美國文化雖脫胎於歐洲文化母體,但在數百年的發展過程中,逐漸形成了自己的民族特色。很多西方學者認為,美國民族及其文化的形成,起決定作用的是西進運動和邊疆開發,而西進運動與邊疆開發在很大程度上表現為征服自然的鬥爭。廣袤的國土和充沛的資源,涵養、滋潤並充實著美利堅民族,也為美國作家提供了想象的廣闊天地。也正是在這一點上,美國文學和歐洲文學顯示出巨大的分野:美國文學著重處理人和自然的關係,歐洲文學著重處理人和社會的關係、在美國文學史上,庫柏、愛默生、馬克·吐溫、惠特曼、麥爾維爾傑克·倫敦等作家筆下,大自然以各種方式成為人施展抱負的舞台。庫柏筆下“高貴的野蠻人”,代表著摒棄現代文明,回歸自然的願望和理想。愛默生的超驗主義自然觀,主張體驗自然靈性,與自然和諧相處。惠特曼的詩歌,以對大自然的廣泛認同,實現了對大自然的君臨和主宰。麥爾維爾的長篇小說《白鯨》則凸現了人和自然之間的對立關係,表現了在深不可測的自然面前人的狂妄和報應;人的恐懼,和征服恐懼的慾望。
《老人與海》延續了美國文學中的自然主題,並開創了新的維度。其中最為引人注目的是老人對待大海及其生物的矛盾態度。海明威通常把人與環境,人與各種異己力量之間多樣而複雜的關係,還原為競爭和對抗的關係,《老人與海》在這—點上也不例外。競爭激發生命活力,但當競爭的對立面是大自然時,人在道義就就不再理直氣壯,其競爭的合理性就受到質疑,因為取勝意味著對大自然的征服,意味著索取,這征服和索取充滿殺戮和血腥氣。小說中寫到桑提亞哥殺海豚是“從肛門一刀剖到下唇的尖端”,殺馬林魚時,“盡量往高處舉起魚叉,……把鐵叉扎進魚的側面,恰恰扎到那翹在半空,跟老漢胸口—般高的大胸鰭後面。他……扶在叉把上,再往深里攮,然後用全身的重量頂進去。”這些細節描寫折射出桑提亞哥的殘忍。桑提亞哥想到殺死大魚后的收益:“有一千五百磅,……拿出三分之二,切洗乾淨,賣三毛錢一磅,—共多少錢呢?”一副實利者精明的算計。這個世界只認勝負輸贏,連善惡問題都變得無足輕重。在這個世界里,沒有家庭,沒有社會關係,人被極大地簡化,他只需要膂力、勇氣和生存的智慧,他孤獨地面對挑戰,承擔一切。從某種意義上講,人也被競爭異化了。但另一方面,老人在大自然面前又是謙遜的,充滿溫情的。他說大海是陰性的,他喜歡。大海里的一隻倦鳥,一隻水母,—條魚,都能引出他慈愛的關注和悠長的回憶。他和自然對話,傾聽它們的聲音。他在與馬林魚搏鬥時,—面不得不殺死它,一面又反覆稱大魚是他的兄弟,他的朋友,他嘆服著大魚的壯美,他說:“我從來沒見過什麼東西比你更大、更漂亮、更沉著、更高尚。”上述兩種矛盾的態度表明,海明威在主體本位和自然本位二者之間難以取捨,桑提亞哥因此同時選擇了向大自然索取饋贈和與自然平等相處這對立的兩個方面。他不是一味狂妄自大,但也沒有矯飾地把自己擺在屈從的位置。大自然是他的供養者,他不得不向它索取;但他也敬畏自然生命,並嘗試著承擔起對自然的責任,在不侵犯他者生存權利的前提下,去實現個體生命的價值。
然而,在《老人與海》中,人與自然的矛盾並沒有得到根本解決。老人出海時,說大海是“一時大開恩典,—時不肯開恩的力量”。這—次它就沒有開恩,讓他功敗垂成。當老人最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岸上時,不由感嘆:“我出海太遠了。”在自然面前,老人有他的態度,他的目的,但自然本身並不由老人,也不由我們來設計、選擇,甚至不為我們所了解,它有自己的邏輯。老人在自然面前的姿態和取捨展現了人類的主體性,最後卻被證明是虛妄的甚至是虛偽的,自然給我們留下了永恆的困惑和夢想。
《老人與海》在藝術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海明威1954年獲諾貝爾文學獎,和這部1952年出版的小說有很大關係。諾貝爾文學獎授獎辭稱讚海明威“精通現代敘事藝術”,英國作家赫貝茨說海明威的小說引發了——場“文學革命”,這些讚譽,《老人與海》同樣當之無愧。小說藝術上最大的特點是象徵。儘管海明威十分反感研究者把他的作品和任何象徵扯在一起,但《老人與海》確是一部玄遠深邃的小說。海明威選取漁者這—人類最原始也最自然的生存活動作為表現對象,並過濾掉一切特定社會和時代因素,用華麗而純粹的大海背景加以襯托,還讓主人公念著抒情性很強的獨白。海明威如此做法,使作品的整體結構直指遠古神話原型,從而擴大了作品的涵蓋性,使作品能在廣闊的人類背景上衍生和推導出更豐富的意蘊。再如其中反覆出現的非洲獅子意象。非洲是美國文化和文學中的一個重要意象,它與美國民族的構成聯繫在—起。老人早年到過非洲,從小說的隱喻分析,那是他的朝覲和尋根之旅,於是,非洲的雄獅就成了力量和不竭的生命源泉的象徵,他的個體行為也就與民族祖先的精神聯繫在一起。他從中汲取力量,也在表現著這種精神。《老人與海》藝術上的另一個特點是簡潔,這成為他文體的最大特色。赫·貝茨就這一點形象地寫道:“他斬伐了整座森林的冗言贅詞,他還原了基本枝幹的清爽面目。他刪去了解釋、探討甚至議論;砍掉了一切花花綠綠的比喻;清除了古老神聖、毫無生氣的文章俗套;直到最後,通過疏疏落落、經受了錘鍊的文字,眼前才豁然開朗。”於是,“隨著亨利·詹姆斯複雜曲折的作品而登峰造極的—派文風”,如同附在文學身上的“亂毛”,被海明威“剪了個乾淨”。讀了《老人與海》,對這—點無疑會留下深刻的印象。

意義


桑提亞哥
桑提亞哥
《老人與海》中的桑提亞哥是海明威塑造的一系列“硬漢形象”的最高代表。古巴老漁夫桑提亞哥最鮮明的特徵是富於競爭意識與挑戰精神以及向強者挑戰的主動性和頑強性。84天捕不到魚仍舊毫不氣餒,精神煥發,同捕獲的大馬林魚搏鬥的兩晝夜,返航途中同鯊魚奮力搏鬥,在老人羸弱的身軀里蘊藏著崇高的精神力量。他面對厄運,既不抱怨,也不氣餒,而是以無畏的勇氣和奮鬥精神去迎接災難。在他與大海的搏鬥中,展出了人人的高貴與尊嚴。這個“硬漢形象”在面對艱難困苦時仍然表現出堅強不屈,勇往直前,甚至視死如歸的精神,即使失敗了,也保持人的尊嚴和勇氣,有著勝利者的風度,顯示出堅不可摧的精神力量。從物質上來說,老人搏鬥了三天三夜的結果是失敗了;但從人的精神來說,從人的自信自尊,從人勇於和命運作竭盡地力的抗爭來說,桑提亞哥取得了勝利。
桑提亞哥的形象是對一種即使一無所獲仍舊不屈不撓的奮鬥精神的謳歌,是對不畏艱險,不懼失敗的那種道義勝利的謳歌,是對人類精神勝利的謳歌。人最大的勝利是精神的勝利,當我們像老漁夫一樣孤立無援、手無寸鐵的時候,我們惟一的武器就是自己的信心,我們惟一的盾牌就是人的尊嚴。在與生活的搏鬥中,或許我們常常迷失目標、理想落空,但是,我們在壓力、痛苦、考驗面前呈現出的人的尊嚴和優美,就像老人最後拖回家的那副十八英尺長的惟一完整的魚頭和漂亮的魚尾巴,已經宣告了“人”的勝利。“一個人並不是生來要被打敗的,你盡可以把他消滅掉,可就是打不敗他。”這是桑提亞哥的生活信念,也是人類不甘失敗,精神永勝的一曲頌歌。他那勇於與惡勢力作鬥爭的精神是值得我們學習的
桑提亞哥的特點
A、體現出一般“硬漢子”形象共有的勇敢、頑強、永不屈服的特點。
B、硬漢性格的發展與升華。捨去了具體的社會性,超時空主體情境賦予超邁的人格力量。與自然界形成了鮮明的象徵意義。
C、為“硬漢”注入了獨有的樂觀因素。永不言敗,對未來勝利的嚮往,是對人的精神力量的進一步肯定。
桑提亞哥已經不是單純的硬漢子了,他的背後是人類永恆存在的價值:自信、自強和自尊。桑提亞哥的形象具有象徵性的哲理意義,他不再代表他個人,他的行為也不是個人的英雄主義,而是象徵了永恆的人類精神存在。在他這個硬漢子形象具有濃厚的哲理性意義和象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