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欲上高樓去避愁

南宋辛棄疾的詞

《鷓鴣天·欲上高樓去避愁》是南宋詞人辛棄疾創作的一首詞。這首詞抒發了詞人壯志難酬的無限愁緒,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上片寫難以排遣的因江山易改、親朋老去所致愁苦,寄託的是作者報國無路、知音難訴的悲憤。下片寫自己意欲歸耕,努力擺脫這種愁苦而不再想功名之事的願望,並通過“浮雲”二句實為自喻,寄託了詞人追求自由的生活理想。

作品原文


鷓鴣天
欲上高樓去避愁,愁還隨我上高樓。經行幾處江山改,多少親朋盡白頭。
歸休去,去歸休。不成人總要封候?浮雲出處元無定,得似浮雲也自由。

註釋譯文


詞句註釋

鷓鴣天:詞牌名,又名《思佳客》,雙調,五十五字,上、下片各三平韻。
⑵經行:經過。
⑶白頭:頭髮變花白。
⑷歸休去:退休、致仕。去,語助詞。
⑸不成:反詰詞,難道。
⑹出處:指出仕與隱處,做官與退隱。元:同“原”。
⑺得似:真是,宋元問人口語。

白話譯文

心想到高樓上觀看美景躲避憂愁,憂愁還是跟著我上了高樓。我走過好幾個地方江山都已面目全非,許許多多親戚好友都已白了頭。
回家退休吧,回到家中去退休。難道個個都要到邊塞去立功封侯?浮雲飄去飄來本來沒有固定之處,我能夠像浮雲那樣隨心來去,該有多麼自由。

創作背景


這首詩具體創作年代無從得知。從詞意上推斷,此詞可能是作於詞人久經官場生涯的中年以後。在長久的官場生涯中,作者看透了其間爾虞我詐的種種現實,看透了官場在富貴生活的表象下掩蓋著的種種風波險惡,自己一生追求的期望憑藉馬上殺伐恢復中原故土以博取功名富貴的雄心,也在年復一年的官場生涯中消磨殆盡,因而對官場頗產生一種極端厭倦的情緒。在仕宦與歸隱的得失之間,他思之籌之,不得要領,因而愁緒百結,久不能脫。詞人最終思考的結果是,自由自在的生活,絕為一種愜意的選擇。這首詞即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創作的。

作品鑒賞


文字賞析

上片主要抒發時光易逝的愁恨。起韻一筆包舉,總言憂愁的難以擺脫,為下文分別訴說時光易逝之愁與功業難成之愁預留了地步。在這裡,詞人“天真地”想通過上樓登高來擺脫令他難以忍受又無法迴避的憂愁的想法,本身就充滿了奇趣,而他感到憂愁如有腳、又隨他上樓的想法就更是奇中之奇。在表達上,化不可見的抽象之愁為有可以觸碰與迴避的有形之物,深得以形象寫抽象的生動趣味,同時,“欲上······愁還”的傳情方法,又為文氣增加了轉折跌宕的靈活之趣。接韻具體表明他所憂愁的內容,是自然也在變遷、親朋也在衰老白頭的時間不居之恨。“幾處”與“多少”的限定,空處傳神,包攬無限,寫出了自然變遷和人生衰老之多簡直無法據實計算的大愁苦。這種對於時光易逝的憂愁,是詞人“時間意識”覺醒的表現,而“時間意識”又是與人對於存在的反思與覺悟有關的,是一種看似脆弱,其實深刻的對於生命虛無的體驗,值得注意的是,詞人產生這樣深刻的生命虛無的痛苦,不是來自於單純的哲學思考,而是由非常具體而強烈的生命體驗所導致的。
於是,過片再進一層,揭示了導致其時間之愁的更直接的愁苦即功業難成之愁。他以感情強烈的語言反覆其意與反問自己:說歸去吧,還是歸去吧,難道人一定要到封侯才肯罷休不成?意謂自己不必要等到做成封侯的功業才可歸隱。實際上,它傳達出了詞人無法作成可封侯的大功業的愁苦。這樣,上下片就由這兩種愁苦在文理上連成渾然的一體。結韻進而揭出使自己產生時光易逝之愁與功業難成之愁的具體觸機,是那種恍若浮雲一樣到處漂泊的遊宦生涯。然後他再轉過一層,巧妙運用“浮雲”一詞的雙重比喻意義為自己下了這一轉語,如果能像浮雲一樣逍遙自在也很自由。這樣的轉語,泄露了他“遊宦成羈旅”的生命不自由的痛感。
這首詞在表情達意上,採用層層剝筍的見心法,由愁一時間之愁一功業難成之愁一遊宦成羈旅之愁,這樣就由遠而近,填充了越來越具體的生命痛苦:通過他的“剝筍”法抒情,越來越清晰地表現了他愁苦的來處。其總體藝術風貌是,感情濃郁,措意生動,文理自然而兼變化之趣。此外,因為暗喻的巧妙運用,這首詞顯示了深厚的韻味。

名家點評

山東大學教授曲向紅《宋詞的力量》:他的愁與恨······是“欲上高樓去避愁,愁還隨我上高樓”,如影隨形,宛如一張用絲絲愁苦織就的大王,網住了一個痛苦的靈魂。

作者簡介


辛棄疾(1140一1207),字幼安,號稼軒居士。歷城(今山東濟南)人。二十一歲參加抗金義軍,曾任耿京軍的掌書記,不久投歸南宋。歷任江陰簽判,建康通判,江西提點刑獄,湖南、湖北轉運使,湖南、江西安撫使等職。四十二歲遭讒落職,退居江西信州,長達二十年之久,其間一度起為福建提點刑獄、福建安撫使。六十四歲再起為浙東安撫使、鎮江知府,不久罷歸。一生力主抗金北伐,並提出有關方略,均未被採納。其詞熱情洋溢、慷慨激昂,富有愛國感情。有《稼軒長短句》以及今人輯本《辛稼軒詩文鈔存》。詞存六百二十九首。
辛棄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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