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斌

【南開學人】一步一個腳印的趙斌老師

遇見趙斌后，我總是忍不住去想，如果腳下是泥土，他的腳印一定比別人的深些——因為每踏出一步，他都要使出更多的力氣。幼時的一場小兒麻痹症，讓趙斌的人生路上充滿了數得清或數不清、看得見或看不見的溝溝坎坎，磕磕絆絆、跌跌撞撞接踵而至。但每次見面，他總是步履從容，語氣輕鬆，笑容燦爛得像是春日的陽光，讓人不知不覺深受感染。他的外表比實際年齡青春許多，穿上做實驗的白大褂，看上去跟普通的研究生沒有任何不同。那些歲月的磨礪，彷彿只能刻在他的心中。

過去的35年，趙斌考過3次本科、2次碩士，當過電器維修工，做過中學教師，最後成為一名出色的化學博士。這條路，他走得很曲折。

1971年，趙斌出生於四川東北部貧困山區。那裡距閬中縣城有4小時的車程，從縣城去省城要10小時。對孩子們而言，山外的藍天只存在於“我愛北京天安門”的兒歌中。在趙斌的記憶里，童年時光流在白天割草、撿柴、放牧的汗水中，記在夜晚煤油燈下的草紙上，躲在忍飢挨餓的哭聲后。

每次趙斌被夥伴欺負，媽媽就勸他說：“孩子不懂事，算了吧。接受現實吧，好好念書，考上大學走出去，不然耕田、挑糞你哪樣行呢？”從那時起，自謀生路、不為家人添負擔成為趙斌最大的求學動力。

小學建在山樑上，由於腿腳不便，趙斌上課常常遲到，因為要花一個小時走別人半小時的路程，沒有同學願意與他結伴。那時候，人們經常看到山路上一個踽踽獨行的身影，後面追來一群惡狗。為了驅狗，他不得不手持一根木棍。木棍的威懾力終究不夠，時而發生的情形是：他再怎麼吃力奔跑，也會摔倒，被追來的狗咬傷雙腿。直到考上縣城的高中，那段鮮血淋漓的童年才劃上句號。

趙斌在班裡學習一直名列前茅，但他參加過3次高考，2次超過本科線，卻找不到一所大學願意錄取他。

1991年，將讀高三的趙斌做了兩次手術，脛骨拉長4.5厘米，為了省錢、省時，他放棄住院觀察，打著石膏、帶著鋼架、骨頭裡穿著鋼針回家，一邊養傷一邊學習，冒著感染的危險自己清洗傷口、換藥，疼得撕心裂肺，體重瘦了20多斤。這直接導致他1992年高考失利。次年，他復讀重考，成績很高卻仍然落榜。許多人打抱不平，勸他去省招辦交涉。但他心裡發怵：自己身體不好，又沒有錢，到大城市去找誰？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啊！

後來，在一位同學家長的資助下，趙斌來到成都。在一家偏僻的廉價旅館住下，他根據一張地圖，一瘸一拐地走了很久，尋找通往省招辦的公交車。那是趙斌生平第一次乘坐公交車，他只記得城裡太吵，陽光太刺眼。

他費了很大週摺來到省招辦后，工作人員卻說：“你來晚了，錄取工作快結束了，要是有信心的話，明年再考一次吧。”他本不甘心，躑躅一周后，希望卻越來越渺茫，終至欲哭無淚，心灰意冷。走在發燙的柏油路上，趙斌望著茫茫人海，覺得自己像是地球上的一隻小螞蟻，迷惘而無助。

回家后，趙斌的心理壓力特別大，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再復讀？考上了又不被錄取怎麼辦？苦悶了一個月，他決定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把成績考得高高的，能否錄取聽天由命”。

1994年，趙斌的高考成績超過重點線數十分。他擔心重點大學不予錄取，填報了一所普通高校，等待錄取通知。左等右等，趙斌急了，揣著200塊錢再赴成都。每天買個饅頭當早點，吃完就到省招辦或省殘聯，從上班到下班，他又軟磨硬泡一周，依然無望。有一些學校調過他的檔案，卻因為相同的原因退檔。

悶熱的旅館房間里，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這一次，趙斌躺在床上，心裡很平靜：“自己儘力了，走到這一天，沒什麼後悔的。”他打算學一門手藝自力更生，到一家電器維修店做學徒工，每月工資100元。

過了一個月，1994年國慶節后，趙斌突然接到一封大學錄取通知書。當時新生早已入學，趙斌不敢相信：“還有這種事？不看了。”但他忍不住拆開信，一看是四川師範學院（今西華師大）），不由得喜出望外。老闆在一旁潑冷水：“別念了，畢業后當老師有什麼好？”趙斌回答道：“我讀這麼多年書，不就為了圓一個大學夢嗎？”四川師範學院雖然並非全國名校，但他還是心滿意足的去報到了。在那裡，他一直保持著第一名的成績。

1998年，趙斌報考南開大學碩士研究生落榜。由於雙腿的緣故，找工作被某重點中學拒之門外，最終到了一所農村高中任教。那年的冬天特別冷，趙斌用第一筆工資為父親買來防寒服和皮鞋，高高興興帶回家。沒想到當晚父親就去世了，守在病床前，趙斌哭得十分傷心。

我問趙斌：“求學路上這麼多困難，你哭過嗎？”他輕輕搖頭：“沒有。”父親去世沒有打擊他考研的決心。他當時教5個高中班，每周40節課，每月休息3天，時間很緊，他就每晚10點至凌晨2點複習備考。功夫不負有心人，1999年春，考研初試成績揭曉，趙斌是南開大學無機化學方向的第一名。到南開參加研究生複試是他第一次走出四川，面對北方陌生的環境，他形容自己是“惶惶然不可終日”，既抱著希望，又害怕失望。

否極泰來，複試很順利，跟導師程鵬教授談得也很愉快。程鵬熱情地對他說：“只要你能做實驗，就可以來。”再後來，趙斌來到嚮往已久的南開園，在老師的關心與指導下進步飛速。2001年，他以突出的學習和科研成績轉攻博士學位，迄今已有20餘篇論文被SCI收錄。趙斌合成出了世界上第一例基於稀土和過渡混合金屬的三維納米管狀聚合物。2003年至今，他作為第一作者在《德國應用化學》發表1篇論文，《美國化學會會志》發表2篇論文。短時間內作為第一作者在這世界化學領域最頂尖的兩種綜合學術刊物上發表3篇論文，在中國化學界並不多見。2004年，趙斌破格留校任教。他的執著和勤奮使他在科研領域不斷取得進步，也得到越來越多的讚揚。

但趙斌說，自己的學術道路還剛剛展開，南開的學術氛圍很好，老師們樂於助人，留在這裡可以靜心治學，實現自己的想法。他的語氣是那麼樂觀自信，我彷彿看到他年輕的身影正走在校園裡，一步一個腳印，踏實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