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吉之亂

嘉吉之亂

赤松円心之後,貞范、光范、則佑相繼成為赤松氏的家督。應安四年(1371)則佑病故,嫡子義則繼承了赤松氏。

徵兆


義則在應永三十四年(1427)病逝,享年七十歲。他在赤松氏家督的位上一直坐了五十六年有餘。其時正值南北朝內亂的統一、幕府將軍足利義滿統治的最盛期。義滿之後,義持、義量相繼繼承了將軍職位。義則此時則是播磨守護,另外還領有美作、備前和攝津的一部分。此時是赤松氏支配領地最大的時候,並且掌控了幕府里侍所的所司一職,赤松氏光榮的時代正是出現在此時。經過明德之亂后,赤松氏還兼領了美作守護。由此,赤松氏在義則一代開始在播磨的中心(今崗山)一代擴張其勢力。
應永三十四年(1427)義則病逝之時,嫡子滿佑正四十五歲,並已經代替父親接管了侍所里所司職位。義則時代的光榮是如此,那麼家督的繼承也沒有什麼不可思議的地方。然而,將軍義持把赤松氏最初的據點播磨國的守護從滿佑手中剝奪,轉封給了幕府御料所的代官、赤松一族的春日部持貞。吃驚的滿佑想請求將軍收回該令不得,一怒之下燒光了京都的屋形逃亡下國,作好合戰的準備。義持在追討之後,再次將滿佑所期望得到的美作、備前守護職剝奪,轉封給了在美作的春日部持貞的父親貞村和備前的赤松美作守滿弘。再者幕府又下了對滿佑的追討令,赤松貞村同滿弘的先發部隊出發。
然而所幸的是,事情就在緊急關頭髮生了急轉。赤松持貞與義持所寵愛的側室私通的事情暴露,持貞被勒令切腹。這正好給了滿佑一個向將軍謝罪的機會。很快,以前的播磨守護職等重新封給了滿佑。
然而,滿佑沒把事件的起因歸給義持,而是歸罪於與義持愛姬私通的持貞,認為正是因為他爭奪家督之位才引發了該事件。這暴露出了義持對手中握有實權的守護的壓制情緒。之後,赤松氏內部惣領家的春日部、七條家以及其它庶子家開始發生對立。另一方面,當追討滿佑的命令下達時,握有實權的目代小河氏也從滿佑那兒離反。這些,全部是隱藏在赤松氏光榮下的出人意料的脆弱。日後不吉之事的前兆,從這件事上便可以清楚地看到。

義教登場


應永三十五年正月,義持突然去世,其弟青蓮院門跡義円還俗,改名義教並繼將軍位。義持的死太過突然,以致於義円一時間無法接受。但很快,義円還是當上了將軍。
正當正長元年(1428)義教被立為將軍時,滿佑再次被任命為侍所所司。“日本開闢以來,土民的蜂起於是而始也”。正長年的土一揆頻起,滿佑負責予以鎮壓。義教一反以前義持對滿佑的不信任,提拔了滿佑。而滿佑也在為自己領國的再編和擴張而努力。
永享二年七月,義教的右大將拜賀儀式上,侍所滿佑率三十騎沖至前陣。在此之後,拜賀帶刀的儀式上,滿佑總是與以下諸氏的一族一起:赤松三郎則繁、民部大輔佑康、上總介滿政、掃部介持廣等四人。翌八月,義教不聽從屬下的意見,想討伐一色義貫。滿佑和畠山滿家連忙勸阻。翌年正月,滿佑請將軍駕臨,和其它大名共同舉行連歌會。這或許是赤松府邸新建以來將軍的第一次駕臨吧。
可是,將軍義教的統治方式由專制一步步走向恐怖政治。義教對公家、僧侶、町眾都採取了高壓政策,對守護家也並不寬容。三管四職中尤其是斯波、畠山、山名、京極四氏家督的勢力被大大削減。而侍所所司一色義貫在出陣大和的過程中被毒殺身亡。滿佑從正長元年到永亨四年(1432)接替一色義貫成為侍所所司。永亨八年到十一年第三次被任命為侍所所司。然而就在滿佑任期之內,他與義教之間的關係急速降溫。永亨九年二月,滿佑的領國播磨、美作被沒收。同十年三月,滿佑的副官依藤氏等四人被幕府處罰。
永亨十二年三月,決定性的事件發生了。永亨初年出陣大和時十分活躍的滿佑的弟弟義雅的領地被沒收,然後分配給了滿佑、赤松貞村、細川持賢。領地被満佑•赤松貞村•細川持賢瓜分,不過,對赤松家來說重要的,赤松義則作為明德的之亂的賞賜地給予持賢的昆陽野荘也被瓜分了,赤松満佑作為赤松惣領請求留下這片土地的要求被無視了。而滿佑自身也處於危險之中,背後各種謠言紛紛,而滿佑很快被借口精神狂亂,被剝奪了幕府的職位。
有實力的守護大名都被將軍義教依次鎮壓了,嫡流赤松氏也沒能例外。然而庶流赤樺貞村卻被提拔為義教的近侍,其女則成了義教的側室。同時得到義教信任的還有庶子家的赤松滿政。這些庶子家已經替代了原來滿佑的職務。

將軍被殺


永亨十二年,東國結城合戰開戰。隨後的翌十三年四月十六日結城城落城。五月四日,結城氏朝的首級被送抵京都。春王、安王的首級於十九日送抵京都。結城合戰的勝利,令義教成就感十足。祝賀的人陸續抵達室町御所。而且,各地都設宴宴請義教。五月二十三日,正親町三條實雅招待。二十六日管領細川持之設宴。另外義教還為此次戰勝到各地寺社謝神。不久后,六月二十四日----赤松氏設宴的日子到了。
赤松的宅邸於永亨九年遭過一次火災。重建后不久,木材的香味猶在,幾處泉水也相當的可愛。此次赤松宅邸的招待,義教並未抱有任何疑心。管領細川持之、侍所山名持豐以及另外幾個守護、近侍赤松貞村、公家三條實雅也都駕臨赤松邸。
赤樺邸當日的主角是滿佑的嫡子教康,叔父則繁輔助之。而滿佑本人則借口狂亂被送往副官家中了。宴會正在進行,舞台上正在進行著表演。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奇怪的聲音。“何事?”義教問道。三條實雅悠閑地回答:“是雷聲吧。”的確,當天正下著大雨。
這時義教身後的拉窗突然被拉開,幾名武士闖了進來。還不等義教做出反應,赤松家中的勇者、安積監物行秀一刀將義教的首級斬下。三條實雅一邊退出來,一邊拿起作為贈品放在一邊的太刀應戰。同席的守護也在應戰,有的被斬殺,有的負了重傷。周防守護大內持世在混戰中負重傷,一個月後死去。而管領和侍所乘亂很快逃出了現場。
此事在伏見宮貞成親王的日記《看聞日記》中殘留有一些記載。令親王感到震驚的是,大部分大名和近習眾都在場,可是除兩三個十分羞愧的人之外,將軍屍骨未寒,其他人卻將其拋棄在赤松宅邸,各自逃命去了。此變中,管領以下大名大多逃脫。
“管領細川贊州、一色五郎、赤松伊豆等逃走。其他的人都四散逃走。切腹的人卻一個都沒有。不可不謂無膽也”
同時,親王對管領武士怯懦的行動嘆息不已,同時對將軍的被殺感到可笑“所詮,赤松討殺將軍的企圖顯露期間,就有人在談論此事。這純粹是將軍自食其果,做了非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一位將軍像一條狗一樣被殺死,自古以來的確是少聞之事。”
根據日記所載,這是親王在義教的橫死同時自己卻得救,戰戰兢兢中所書。從中清清楚楚可見親王對義教的憎惡。

暴發


得到義教首級的赤松教康和則繁放了一把大火之後從京都逃出。義教的遺骸從燒塌的赤松宅邸中取出。然而,卻沒有人願意追討赤松一族。
出了京都之後,滿佑父子向西邊的攝津逃竄。六月二十五日,管領細川持之的使者為取回義教首級來到攝津中島。可是,管領的使者被滿佑斬殺。滿佑父子燒毀自宅出逃京都之前,也曾誠懇地請求與細川持之接觸。繳殺赤松氏之前取回義教首級的事還未成功,而與這之後相關的事,也沒有任何展望的出現。可是,斬殺細川使臣使得與當前幕府首腦細川氏接觸的後路已經切斷。滿佑父子只得向自己領國播磨逃竄。途中,卻撞上了幕府的追討軍。
雖說幕府的討伐軍及時出擊了,但專制將軍義教的死於非命的影響仍非常之大。幕府首腦們不得不立即作出對策。征討軍的先前部隊很快出陣,並於七月十一日抵達目標。討伐軍從攝津派出大部軍,從但馬派出偏隊。給西方諸守護的動員令一出,對赤松家的包圍體制很快就構架出來。
大部隊以阿波守護細川持常為總大將,由細川一族守護軍,以及赤松氏庶流的赤松貞村、有馬持家、赤松滿政的軍隊編成。對赤松一族的惣領家別有用心的赤松貞村、滿政在事件當晚的觀察之後,決定加入大部隊。這樣便出現了惣領家與庶子家、敵方的決戰。另一方面,偏隊以但馬守護山名持豐為總大將,由伯耆守護山名氏一族編成。
討伐軍的編成以及出發的遲緩給了滿佑一方充裕的戰備時間。滿佑在居城坂本城集結了大軍。一共有家臣八十八人,總勢二千九百騎,隨從三千九百七騎。滿佑、教康父子,與弟弟龍門寺真操、義雅、則繁、外甥則尚,率領著這支部隊,決心與從三面壓來的討伐軍決一死戰。
書中記載的坂本城出陣者
小寺藤兵衛 中村彈正 別所藏人 佐用上野介 浦上四郎 有田肥前守
太田能登守 上月孫左衛門 永良彥太郎 安積監物 宇野太郎
間嶋新三郎 櫛橋左京 別所肥前守 栗山肥后守 菅谷五郎 佐谷五郎
伊藤民部 神出左衛門 櫛田八郎 神吉彥太郎 薬師寺次郎 魚住太郎
英保次郎 白國若狹 岸本弾正 金沢源助 上原備后守 飽間五郎 平野十郎
志方新五郎 七條伊予守 福岡新三郎 福原助三郎 広瀬河內守 石見太郎
芝田源十郎 頓宮五郎 荒田主馬 和木田善次郎 志水河內守 大多和平內
本庄五郎 依藤太郎 內海彌三兵衛 粟生有馬頭 角田助三郎 嶋村主水
釜內彥太郎 有馬出羽守 江見又太郎 長浜河內守 小川勘解由 白國備前守
広峯五郎 宇野源大夫 富田次郎 衣笠豊前守 得平次郎 神垣九郎
蓬來太郎 友藤源吾 井口玄蕃允 后藤彌三郎 須見五郎 須賀院外記
柏原源三郎 原六郎 萩原三郎 糟谷豊前丞 野中志摩守 豊嶋次郎 河原太郎
村田五郎 多賀谷中務 難波左京 堀兵庫助 垣谷伊賀守 水田伝次郎
小松原次郎 芳賀七郎 村上三郎 竹中助太夫 黒田源三郎 中嶋七郎
中山五郎 尾上丹波守 葉山六郎 柳井源八郎 佐野民部 八木石見守
芝田源左衛門 世良田上野介 田中刑部
而最意味深長的是,這時,滿佑方所迎的南朝子孫有的仍處於對事件的觀望狀態中。赤松氏在南北朝內亂時期與南朝有過關係,而且教康之妻是南朝的悍將、活躍的北畠顯雅之女。然而,迎接南朝子孫的事情並未成功。於是,滿佑改為擁立足利直冬之孫冬氏。而這是,討伐軍也已經趕到了。
之後,嘉吉之亂中滿佑又因使用直冬的子孫的旗印被視為観応之掾亂的重現。另外,這次大亂已經不僅是對弒殺將軍者的追討戰,而變成了赤松氏惣領家與庶子家的對立,以細川氏為首的大部隊與以山名氏為首的偏隊之間的競爭。其中濃厚的政治意味,以及各個人物之間錯終複雜的關係,讓事件變得愈加的撲朔迷離。

播磨諸口之戰


大部隊出后之後行動遲緩。幕府方面不停地催促。八月一日,追討滿佑父子的聖旨發出,滿佑父子成為朝敵。八月中旬大部隊向明石進軍,並在人丸冢布陣。滿佑方的大將在和坂布陣。八月二十四日,浦上、依藤、櫛橋、中村、魚住、釜內、別所等將一齊向人丸冢的敵軍攻去。在赤松軍的猛攻面前,追討軍很快敗退到須磨。京都一帶都盛傳追討軍一方大敗。
翌日,突然狂風大作。駐紮在人丸冢的大部隊抱著必死的決心與赤松軍對陣。翌二十六日,教康德知赤松方在但馬口的守軍大敗、山名軍一舉入侵播磨的消息。教康頓時萬念俱灰,隨後立即向坂本撤退。在途中因為連日普降暴雨,加古川中水量暴增。赤松軍在乘舟筏渡河時,因為河流速太快,結果很多舟筏在水中翻沉。大部分的將士都溺死河中。教康自己也險些喪命。赤松的主力部隊遭受了悲慘的命運。
然而追討軍大部隊並未趁教康的撤退從播磨的入口明石線進入播磨。這個也被認為是管領細川持之對赤松氏的同情萌發的起因。可是,偏隊山名軍的鬥志極為旺盛。山名持豐因為明德之亂中山名家所受的恥辱,執意在把宿敵赤松打倒,並把目標定為讓幕府把赤松氏的領國賜給自己。
八月二十八日,從生野進入播磨的山名持豐,率領垣屋、久世、羽淵等將,帶著四千五百騎衝下生野坂,向駐守在大山口的龍門寺真操的軍隊發起進攻。在大山口防守的佐用、永良、宇野、富田、粟生等一千餘騎向粟賀敗退。翌二十九日,粟賀的防守已經呈真空狀態。三十日,以伊予守義雅為大將的赤松軍從早晨到申刻(午後四點左右)與敵軍拚死一戰。義雅不知是負傷還是被討死。赤松軍凄慘地敗北,趁著黃昏放棄了坂本城逃走了。龍門寺真操因為對生野口戰敗負有主要責任,自刃而死。
同是地,駐守備前國的小寺伊賀守職治手下的八百騎隨松田、勝田氏謀叛。備前田的赤松軍勢幾乎全部瓦解,只有白旗城的太田、間島一族仍在抵抗。赤松領內的守備陣就像這樣依次敗去。守備戶倉口的常陸彥五郎則尚軍也不戰而退。
為何赤松軍就這麼簡單地敗北了呢?我們認為有幾個理由。首先,在正長年間鎮壓國人一揆,引起了一般百姓的憎恨。這樣赤松氏就不得不同時面對百姓與幕府兩方面的憎恨。其次,赤松家內部惣領家與庶子家的對立局面的加深,赤松一族失去團結也是一方面原因。可是,最大的敗因,難道不是認為討伐了受人憎惡的將軍,就可以輕易得到諸大名對自己的同情和支持的這種心理么?這一心理讓赤松軍喪失了拚死衝殺的氣魄,從而導致了整場鬥爭的失利。

滅亡


滿佑放棄了坂本城,逃到了居城城山城。這時,包括在刺殺將軍之時就和赤松氏決裂的赤松氏的副官領下的國人大多已經投降。到現在為止,追隨滿佑的國人都已經對滿佑放棄了希望。可以予在這個階段,滿佑父子的命運已經決定了,赤松惣領家事實上已經滅亡了。
追隨滿佑的將士們陸續集結到城山城麓-----城山城是赤松則佑準備與美作山名氏對抗而築的城。
攻陷坂本城的山名持久把坐落在揖保川東岸的觜崎的西福寺作為本陣。九月八日,山名修理大夫教清同相模守教之率因幡、伯耆的三千餘騎到達了栗棲庄千本村。而山名持豐率二萬餘的部隊渡過揖保川,包圍了城山城。翌日拂曉,山名軍的進攻開始。然而城中僅有五百餘騎依靠所處的地方山勢險峻、樹木茂密,拚死抵抗。山名軍一時無法攻下,只得慢慢靠近。
九月十日,山名軍發動了總攻。滿佑讓斬下義教首級的安積行秀當介錯,自己自刃身亡。一族六十九人全都自殺。安積行秀,這個斬下義教首級的勇士,看到赤松一門自殺,在城中放了一把火之後也切腹自殺。赤松勇士最後的輝煌很快就消失在熊熊大火之中。
在城山城落城之際,以嫡子教康為首,義雅、則繁、則尚成功逃脫。義雅向大部隊中唯一參加城山城攻城戰的赤松滿政投降。把自己的遺子託付給了滿政之後就自殺身亡。滿政遵守了約定。而這個遺子的兒子,即義雅的孫子,日後則為赤松氏的復興而努力著。
隨著滿佑的自殺,赤松氏滅亡。不過,幕府首腦的新的瓜葛又出現了。細川、山名氏的對立,讓日本從應仁之亂開始,走進了動蕩的戰國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