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樂府

北宋蘇軾創作的詞集

東坡樂府,北宋蘇軾的詞集。今存最早的版本是元代延佑年間括蒼人葉曾雲間南阜書堂刻本(雲間,即今之松江),該本子曾於一九五七年由古典文學出版社影印出版。一九七九年,復旦大學中文系陳允吉用影印元刊本作底本,並以《宋六十名家詞》、《四印齋所刻詞》、《︹村叢書》等本子中所及蘇軾詞作校,校點整理,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東坡樂府》在宋徽宗崇寧二年與蘇軾的其他著作集子一起被禁。

內容簡介


創新

東坡樂府 3張
東坡樂府
蘇軾一生共寫了三百多首詞。他以詩文革新運動的精神來填詞,在柳永發展慢詞的基礎上進一步開拓了詞的意境,這樣,就把歌者之詞變成了詩人之詞。這是中國文學史上一個十分重要的變化。
以文為詩,是從北宋初年起許多詩人繼承唐代韓愈開闢的道路,共同努力的目標。到了蘇軾,才將這一新的藝術表現手法提高到非常完美的程度。與此同時,蘇軾又以其創作實踐開始提倡了以詩為詞的風氣,使得詞這一文學樣式,在柳永之外,又出現了一種更徹底的變革。這種變革,其意義在於詞境的空前擴大,作家個性的更其鮮明呈露與語言、音律和風格的解放。
在柳永以前的詞人,在填詞時,總免不了要考慮什麼樣的生活,思想和感情才能夠用詞這一樣來表現的問題。柳永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這種界限,在創作中反映了城市平民的生活情調和審美情趣,然而男女之間的離合悲歡仍然是柳詞中主要的生活畫面,音律諧和、鋪敘委婉仍然是柳詞主要的藝術特點。只有到了蘇軾,才以歌詞反映了以前詞人所沒有反映過的廣闊的內容。凡是別人能夠用詩來寫的題材和主題,他都勇敢地將其寫入詞里。這樣,詞就不僅可以用來說愛言情、傷離念遠,而且用來懷古、詠史、說理、談禪,甚至還可以抒發懷鄉愛國的感情,真正做到“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藝概》卷四)詞之有題目,有小序,也是從蘇軾正式開始。這也表明由於內容的開拓,有時非序不明。於是,以前因詞的題材和主題比較狹隘,詞中所體現的作家個性不很完整或不很鮮明的問題,也就得到了解決。
與此相聯繫,蘇軾還使用了自己獨特的語言來填詞,因而在一定程度上擺脫了音律的束縛,形成了前無古人的詩人之詞。這種新型的詞的出現,使的詞這一樣式不再僅僅的音樂歌詞的身份存在於藝壇,而且日益明確地同時以抒情詩的身份而存在於詩壇。這對於詞的發展無疑是非常重要的突破。
蘇軾這種橫放傑出、以詩為詞的創作實踐,是對晚唐、五代以來古老傳統的否定,從相反的方向發展了詞的內容和形式。它不僅顯示了詞體解放的實績,同時還為南宋時代的辛棄疾為代表的愛國詞人們開闢了道路。歷史已經證明蘇詞對於詞的發展,貢獻是巨大的。《東坡樂府》中的三百多詞,成就決不在詩歌和散文之下。

特色

與他以前的詞人相比,蘇軾詞無論在題材、主題、風格等方面都顯得自有特色,這種特色被人們概括地稱為豪放。他最早的一首豪放詞可能是〔江城子〕《密州出獵》,詞中不僅描繪了射獵時的壯闊場景,而且還表現了他決心抗擊遼、夏侵略者的愛國壯志,內容完全擺脫了許多詞人專力描寫兒女私情的狹隘局面。最能體現蘇詞豪放特色的是名作〔念奴嬌〕《赤壁懷古》: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
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
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這是蘇軾貶官黃州時期的作品。他在政治上遭受了嚴重打擊,在遊覽黃州赤壁(傳說此地是赤壁之戰的古戰場,其實那次大戰是在今湖北蒲圻縣的赤壁進行的)時,借懷古以抒發懷抱。詞的上片詠赤壁江山,下片懷周瑜,最後以自身感慨作結。詞中既傳達了對古代英雄人物的無限傾慕與嚮往,又在聯想到自己的政治處境時,流露出壯志未酬的苦悶。篇末雖有“人間如夢”的消極感傷,卻掩蓋不住全詞洋溢的雄邁奮發的豪氣。這首詞的藝術成就很高,最突出的一點是:詞人緊密結合抒情,以極其精鍊傳神的筆墨,捕捉最具有特徵的典型細節,表現了周瑜英俊瀟灑的風度,指揮戰爭的雄才大略、從容沉著,創造性地塑造了這一個年輕儒將的英雄形象。
其次,作者把抒情、寫景、敘事、詠史緊密結合起來,融為一體,用墨不多,形象生動。特別是對赤壁景色的描繪,運用了豐富的想象和藝術誇張的手法,畫出了奇險壯麗的風光,其中有俯視俯瞰,有遠景近景,有色彩和音響,寫得墨氣淋漓,傳達出當年戰場的氣氛和聲勢,令人驚心動魄。全詞筆力雄健,語言奔放,風格豪邁。意氣縱橫。
蘇軾詞中,即使是描寫一些平常的生活,通過他不平常的觀察能力和藝術構思,也往往同樣地能夠震撼讀者的心靈。如〔水調歌頭〕小序云:“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事實是再平凡不過了,可是在他筆下卻表現出非凡的高情奇意: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這首詞是熙寧九年蘇軾任密州太守時,寫給住在齊州的弟弟蘇轍的。當時作者的政治處境不好,和弟弟已分別七年了。中秋對月,千里懷人,心情很抑鬱。但詞人並沒有悲觀,而是從哲學的態度來看待人間的“圓缺”。他認為人生不可能盡善盡美,總有不可填補的缺陷,所以他採取了豁達、樂觀的生活態度,並在詞的結尾,對一切經受離別之苦的人表示美好的祝願。詞中細緻曲折地描寫了詞人要飛入月宮,逃避現實,經過內心的複雜矛盾和鬥爭,最後又由天上回到人間的過程,表現了詞人對人生的執著和對生活的熱愛,也顯示出詞人灑脫的性格和超曠的胸懷。
全詞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詞人用空靈活潑、揮灑自如的筆調,把有關月亮的種種福話傳說與流傳很廣的詩句融合起來,既寫月宮中瓊樓玉宇的神奇瑰麗,又寫它的高寒清冷,展現出飄逸邈遠的意境,從而含蓄地表達出自己嚮往天上又留戀人間的矛盾心理。全篇彷彿是詞人與明月的對話,在對話中追溯明月的誕生、宇宙的起源、人生的意義,既有情趣,很耐人尋味,加上章法曲折迴旋、起伏跌宕,語言自然生動,如行雲流水,顯示出很高的藝術性。因此,歷來被認為是中秋詞的絕唱。
豪放詞固然是蘇軾的創新,但他對傳統的婉約詞的發展也有新的貢獻。他在繼承歐陽修張先的基礎上,提高了婉約詞的格調,擴大了詞中所反映的生活面,使之不限於兒女私情。或寫鄉村,或寫山林,或發議論,或抒襟懷,各得其妙。如〔臨江仙〕《夜歸臨皋》:夜飲東坡醒復醉,歸來彷彿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鳴。敲門都不應,倚仗聽江聲。
長恨此身非我有,何時忘卻營營?夜闌風靜縠紋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詞中所反映的生活瑣事十分平常,但作者卻藉此表現他渴望自由的精神,當然,他所渴望的,不只是由於貶官而受到限制的行動上的自由,主要的還是希望從當時庸俗的社會風習所加於他的精神上的束縛中獲得個性的解放。又如他的《浣溪紗》組詞,是作者任徐州知州時所作。組詞中的農民久旱喜雨的心情如藝術家對於大自然特有的敏感,刻畫了群眾的形象和自己的形象,也連帶地寫出了人物所在的環境:久旱有雨,雨後日出;池中的魚,樹上的鳥;空中的烏鳶,籬邊的絡緯;還有豆葉、棗花、軟草,以及閃亮著的桑麻,散放香氣的蒿艾,一切都是那麼新鮮美麗,充滿著愉悅之情而富有生命的活力。當我們讀這些作品時,不禁想起蘇軾讚美王維“詩中有畫”的評語,其實這句千方百計對他自己來說也是很合適的。
蘇軾詞在描寫男女戀情方面也開闢了某些新的境界。如〔水龍吟〕《次韻章質夫楊花詞》所揭示的顯然是一個思婦的幽懷。在詞中,飄揚的楊花時而被作者寫成思婦的化身,時而又被成引起思婦愁思的客體。花和人的關係既然不即不離,也就很難斷定是一是二了,但他們的命運都是一樣的:零落的楊花和思婦的清淚,同樣哀怒凄愁。又如〔賀新郎〕“乳燕飛華屋”詞中,那位被比作石榴花,要待“浮花浪蕊都盡”方顯出“伴君幽獨”的品格的女子,則是一個清高堅貞的形象。然而,正如詞的上片所寫的,她的生活是過得那麼孤寂無聊,這不能不使人想到,石榴花即使比別的花開得晚,能夠更耐久一些,但誰能夠說它不會凋謝呢?這是多麼純潔的品格和美好的生活願望,又是多麼不幸的命運呵!
和古代許多詞人一樣,蘇軾在這裡關懷著普通婦女的哀樂,代她們泄露了隱秘而珍貴的感情。蘇軾詞不僅有其豪放、曠達的一面,同時還有其熱烈、深沉、執著的一面,甚至可以說,他是為了平衡自己內心的衝突,才在某些場合以更加達觀的思想感情來對待自己的不幸。可是在〔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記夢》一詞中,我們都可以看到了他從內心深處噴湧出來的感情洪流: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凄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這首寫於熙寧八年的悼亡之作,描繪的是一個中年男子對愛妻在十年前死別的慘痛回憶,透露出來的是作者失去幸福后只有在夢中才能追蹤的凄苦心情。與眾不同的是,蘇軾把這種感情寫得樸厚鄭重,深刻真切,因而其感人的力量就特彆強、特別深。由此可見,蘇軾詞並不以敘寫兒女之情之長,但這方面的作品卻仍然獨具特色。
蘇軾詞也有失之粗糙的。某些把別人或自己的整首詩概括而成的詞作,近乎文字遊戲,是不成功的。

其他版本


宋徽宗崇寧二年,《東坡樂府》同蘇軾其他著作一道被禁毀。東坡樂府今存最早的版本是元代延佑年間葉曾的南阜書堂刻本;毛晉汲古閣《六十一家詞》本;清代朱孝臧《疆村叢書》中的編年校注《東坡樂府》。
今有:朱孝臧編年校注《東坡樂府》,1959年古典文學出版社曾影印出版;龍榆生《東坡樂府箋》,以朱孝臧編年校注《東坡樂府》為底本,加以箋注,並彙集《東坡先生墓誌銘》、東坡詞評等蘇軾研究相關材料。商務印書館1958年排印版;陳允吉點校本《東坡樂府》,以元代延佑本為底本,明汲古閣《六十一家詞》本、清朱孝臧本等參校,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鄒同慶、王宗堂《蘇軾詞編年校注》,中華書局2007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