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七夕

唐代詩人李商隱創作的一首七言律詩

《辛未七夕》是唐代詩人李商隱創作的一首七言律詩。詩的首聯以牛郎織女故事發端,表現人與人遇合的困難,中間兩聯寫描繪雙方盼望相會時的情景和焦急心情,尾聯以乞巧之事抒發自己喜悅感激之中又有些失望憂傷的情懷。這首詩即事即景抒情,將有關節日的傳說、習俗與自己的處境、思想感情巧妙地揉合在一起,借彼言此,纏綿委婉,餘味無窮,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

作品原文


辛未七夕
恐是仙家好別離,故教迢遞作佳期。
由來碧落銀河畔,可要金風玉露時。
清漏漸移相望久,微雲未接過來遲。
豈能無意酬烏鵲,惟與蜘蛛乞巧絲。

註釋譯文


註釋

⑴辛未:唐宣宗大中五年(851)。
⑵迢遞(tiáo dì):遙遠的樣子。
⑶碧落:道教語謂天界,這裡指天空。
⑷金風玉露時:指秋天牛郎織女相會之時。
⑸清漏:古代以漏壺滴漏計時,夜間清晰之滴漏聲曰“清漏”。
⑹微云:天河中的雲彩。
⑺酬:謝。烏鵲:相傳農曆七月七日,烏鵲搭成鵲橋渡牛郎織女相會。
⑻乞巧:農曆七月七日晚,婦女在院中陳設瓜果,向織女星祈禱,請她幫助她們提高刺繡縫紉的技巧。《荊楚歲時記》稱“有嬉子網於爪上者則以為得巧”。嬉子是蜘蛛的一種。
辛未七夕
辛未七夕

白話譯文

恐怕是仙人們喜歡別離,所以才叫人們長時間盼望相會的日期。
從來上天布滿彩霞直垂銀河畔,豈必硬要等待那金風四起玉露凝成之時?
清輝隨著時間的推移長時相望已久,接織女過河的微雲恰恰湧現得遲。
怎麼會忘記不酬謝填河以渡的烏鵲,單給蜘蛛的偏愛向它乞求巧絲。

創作背景


宣宗大中三年(849),徐州軍亂,驅逐原節度使李廓。朝廷任命盧弘止為武寧節度使前去治理徐州。局勢穩定后,盧弘止便招攬人才,於十月聘李商隱為判官,得侍御史銜,從六品下。李商隱的品級略有提高,久受壓抑的心情開始好轉。這時期他情緒高昂,積極上進,對前途充滿了信心。他在徐州幕府中度過了一年多的時光。大約在大中五年春天,盧弘止死於任所,李商隱失去了這位有地位的朋友,只好離開徐州幕府再度入朝,請求令狐綯的援引。
於此可知,馮浩《玉溪生詩集箋注》論此詩曰:“時在徐幕,必有借慨”便不足為憑了。從時間來看,當時李商隱已離開徐州幕府還朝,從思想感情來看,詩人對盧弘止感激猶恐不及,沒有什麼“借慨”。所以,此詩的感慨當是對令狐綯所發,這從時間和人情常理上都可找到根據。
李商隱與令狐綯的關係極其複雜而且又很微妙。李商隱曾在青少年時期受知於令狐綯的父親令狐楚,並在令狐父子的竭力舉薦下考中進士,令狐父子對李商隱是有恩情的。可是,後來李商隱入涇原節度使王茂元幕府,並娶其女為妻。王茂元屬於李德裕黨中的骨幹人物,而令狐父子則是牛僧孺黨中的中堅,牛李兩黨在當時是水火不相容的政敵。這樣,牛黨中的人大都認為李商隱忘恩負義,對他很反感。在很長一段時期里,李商隱基本上都是在李黨勢力範圍中活動任職。然而,這時情況發生了變化,李黨領袖人物李德裕已被貶而死,力量漸衰。牛黨一派基本上控制了朝廷大權。大中五年四月,同平章事令狐綯已出任中書侍郎兼禮部尚書。李商隱唯一比較可依託的朋友盧弘止又已經去世,他無路可走,只好硬著頭皮回京向令狐綯求情,爭取得到諒解並能推薦自己。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都沒什麼結果,他受到了許多冷遇。經過向令狐綯的再三陳情,二人關係有所緩解,大概在五六月份時,給他一個補太學博士的職務。他開始轉憂為喜,但此職距李商隱原來的理想差距還很大,他並未能如願以償。於是,他便在七夕之時創作此詩,借牛郎織女之事抒發自己喜悅感激之中又有些失望憂傷的情懷。

作品鑒賞


賞析

“恐是仙家好別離,故教迢遞作佳期。”是借牛郎織女故事發端,表現人與人遇合的困難。牛郎織女的故事是在中國長期流傳的美好傳說。傳說中的牛郎織女兩顆星宿隔著天河相望,每隔一年時間才能在七月初七的夜晚在烏鵲搭成的橋上相會一次。二人的阻隔本是在外來勢力的強壓下才形成的,但詩人卻翻陳出新,說恐怕是神仙們愛好別離,才故意將相會的時期安排得這麼遠。從這兩句詩中,可以隱約地體察到詩人的這種心情:他和令狐綯的隔膜已經很久,此次進京又經過了許多周折,費了許多唇舌。現在才漸漸有了轉機,所以他覺得時間太長,但必定算有了希望,這便是“迢遞作佳期”的含義,語中微露喜悅之情又暗寓自我調侃的意味。
“由來碧落銀河畔,可要金風玉露時。”二句說,佳人的相會要經過耐心的等待,需要在一定的良辰里才能實現。前句表地點,后句指時問。“金風”表明時間為秋季,暗合七月在初秋之義。
“清漏漸移相望久,微雲未接過來遲。”描繪雙方盼望相會時的焦急心情。“漸移”表現嫌時問過得太慢。這兩句詩是說,二人急切地盼望著相會時刻的到來,可是那漏壺中的刻箭卻移動得非常緩慢,他們焦灼地相望了很久很久,然而那些連接兩岸的雲氣尚未接通,所以他們遲遲也未能過河相會。這兩句詩曲折地表現出作者在獲得補太學博士的職務后,希望再有新的提升,還在焦急地渴盼著。張采田解釋這兩句詩說“屬望尚奢”,是有道理的。
最後兩句內容含量更大,思想感情也比較複雜。詩人在這裡又拈出七夕的故事與習俗。這兩句詩的表面意思是說,牛郎織女得以相會,怎麼能不想要報答烏鵲架橋的功德呢?但是為了心靈手巧,人們還是向蜘蛛乞求,希望它把絲套在瓜果上以帶來巧慧。若再加以解析的話,前句是借用烏鵲填河成橋以渡織女的故事來暗喻自己是通過令狐綯的引薦搭橋才謀得官職的,對此事當然有心意要感激報答其恩德。后句一轉,意謂儘管如此,但我所得到的僅僅是個微不足道的職位,只有再作別的打算了。聯繫李商隱後來的行蹤,這兩句詩的語意就更明白了。補太學博士后不久,李商隱就離開此職,到由河南尹改鎮東蜀的柳仲鄄幕府中任節度書記,十月改判上軍,不久又升任檢校工部郎中。這便可證明李商隱對令狐綯的舉薦雖有一定的感激之情,但對其職位並不滿意。他可能當時已在另尋出路,開始向“蜘蛛乞巧絲”了。
此詩的表現方法非常高明。詩人即事即景抒情,將有關節日的傳說、習俗與自己的處境、思想感情巧妙地揉合在一起,借彼言此,既是彼又是此,使二者妙合無垠、渾然一體。從表面意義來看,詩人是在寫“七夕”節日的情景,從古老的傳說故事到一直延續的民間風俗乃至於當時的客觀景象都概括了進去。若仔細品味,詩人在這形象的描述中又寄託了很深的寓意,將自己當時豐富複雜的內心世界含蓄地傾述出來,纏綿委婉,餘味無窮,具有很高的審美價值。另外,詩人利用諧音雙關的手法,用“巧絲”來諧“巧思”,也增加了此詩的情趣。

評價

清·沈厚塽《李義山詩集輯評》:語輕而帶謔,又是一格。
清·陸昆曾《李義山詩解》:牛女渡河,本屬會合;此言別離,乃詩家翻案法。然又硬派不得,故自首迄尾皆作疑而問之之辭。首言佳期迢遞,誰實使然?恐是仙家好別離之故耳。下作反語緊接云:不然而何以會合必俟此時乎?且一年中惟此一度,則今夕何夕,而遲遲我行,不顧人相望之久耶?又人間乞巧,何與己事,而故為稽留,阻我良會,是仙家誠好別離也。
清·黃侃《李義山詩集偶評》:此篇純以氣勢取勝。首二句作疑詞;三四申言致疑之理;五六句與首句“好”字、次句“故”字相應;七八句言佳會果難,則當酬鵲橋之力,今但與蜘蛛以巧,是知佳期之稀,本緣仙意,仍與首二句相應。用意之高。制格之密,即玉溪集中。亦罕見其比也。
清·何焯《義門讀書記》:起便翻新出奇。
清·屈復《玉溪生詩意》:題有“辛未”字,必非無為而作。
清·紀昀《玉溪生詩說》:首四句作問之之辭,后四句即與就事論事,又逼入一層問之。超忽跌宕,不可方物。只是命意高,則下筆得勢耳。

作者簡介


李商隱(約813—約858),唐代詩人。字義山,號玉溪生。懷州河內(今河南沁陽)人。開成進士。曾任縣尉、秘書郎和東川節度使判官等職。因受牛李黨爭影響,被人排擠,潦倒終身。所作詠史詩多托古以諷時政,無題詩很有名。擅長律絕,富於文采,構思精密,情致婉曲,具有獨特風格。然有用典太多,意旨隱晦之病。與溫庭筠合稱“溫李”,與杜牧並稱“小李杜”。有《李義山詩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