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耒

潘耒

潘耒(1646~1708)清初學者。字次耕,一字稼堂、南村,晚號止止居士,藏書室名遂初堂、大雅堂,吳江(今屬江蘇蘇州)人,潘檉章弟。師事徐枋、顧炎武,博通經史、歷算、音學。清康熙十八年,舉博學鴻詞,授翰林院檢討,參與纂修《明史》,主纂《食貨志》,終以浮躁降職。其文頗多論學之作,也能詩。所著有《類音》、《遂初堂詩集》、《文集》、《別集》等。

人物經歷


潘耒
潘耒
順治三年(1646),潘耒出生於江南吳江縣(今屬江蘇蘇州)的一家書香門第。六歲喪父,依兄潘檉章生活。潘檉章,字聖木,號力田,康熙二年(1663)因浙江南潯庄廷鑨明史案牽連,與吳炎同被凌遲於杭州弼教坊。其嫂沈氏流放就道,時耒年僅十七,徒步送之。沈氏流放至廣寧(遼寧省北鎮縣),中途流產,服藥自殺。耒曾有《慟哭七十韻》《閣谷歌》《度關曲》三首詩為其兄所遭庄史之禍而作。
潘耒生而奇慧,讀書十行並下,過目不忘,曾先後受業於長兄檉章、吳炎、王錫闡、徐枋、顧炎武等著名學者,博通經史、音韻、算數及宗乘之學。嗜好收藏硯台,並根據硯的形狀、質地,分刻銘文,閑睱獨自把玩,自得其樂,人稱其有“石癖”。
康熙十七年(1678)清政府詔舉“博學鴻儒科”,潘耒為左諭德盧琦和刑部郎中謝重輝交章推薦。試后,潘耒名列二等第二名,以布衣身份被授為翰林院檢討,參與《明史》修纂,主纂《食貨志》六卷。潘耒在京為官五年,其間,除參修《明史》外,又被康熙帝親自簡拔為日講起居注官,出任會試考官,分校禮闈。他對於時政亦多有建白,后因精敏敢言,無稍遜避為忌者所中,以浮躁降職,后因母憂歸,遂不復出。康熙三十四年(1695),在福建建陽將顧炎武《日知錄》三十二卷本刻版行世,潘耒在《日知錄》原序曰:“當代文人才子甚多,然語學問者,必斂衽推顧先生”,並謂此書“惟宋、元名儒能為之,明三百年來殆未有也”。
康熙四十二年(1703)春,康熙南巡,復耒原官,越三年,皇帝又南巡,大學士陳廷敬欲薦起耒,耒曰:“止止止,吾初志也,吾分也。”並附一首《老馬行》以謝,竟不復出。
潘耒晚年崇信佛學,好山水,遍游天台、雁盪武夷、黃山諸名山,為文記之,名篇有《游南雁盪記》、《火焰峰》、《天柱峰僧餉黃獨》、《仙居諸山遊記》等。

主要作品


著述名錄

潘耒撰《遂初堂詩集》
潘耒撰《遂初堂詩集》
潘耒著有《遂初堂文集》二十卷、《別集》四卷、《遂初堂詩集》十五卷、《補遺》一卷,《類音》八卷等。沈德潛在其所輯《清詩別裁》中評潘耒的詩為“詩筆直達所見,浩然空行,韻語可作古文讀,而登覽懷古諸作,尤為光焰騰上,一時名流幾罕於儷者。”

詩作

【伏虎洞】
徑險從猿掛,崖危舊虎巢。半龕留客夢,一飯試山餚。
石勢翻風旆,峰棱疊卦爻。應知習定者,不受一塵淆。
【忻州嬰杵廟】
烈士不愛生,亦不鹵莽死。苟生顏面羞,徒死魂魄恥。
生死各有立,機括妙相倚。嬰杵得其深,一發存趙祀。
千夫共輿瓢,不如道旁委。兩人利斷金,同心而殊軌。
間牒有陰陽,奇正相表裡。神鬼未能窺,宵小安足擬。
趙朔亦何人,得士有如此。驅車出忻州,酹酒吊故里。
秋風正蕭騷,浩歌熱雙耳。帶兆雖中絕,巢卵豈俱毀。
藏山不可求,哀哀哭公子。古人貴成事,今人貴成名。
義聲豈不美,躁取事或傾。吾心在千秋,旦暮安足爭。
太史佣法章,丙吉不自明。生潼聞李善,賣卜有王成。
短箠訽楚隸,漏船舞吳兵。奇巧千萬端,權輿於杵嬰。
精誠生智術,狡獪不足驚。死生判難易,當時費權衡。
功成終下報,命乃鴻毛輕。為難勿藉口,君子守其經。
【廣武】
蓋世英雄與項劉,曹奸馬譎實堪羞,阮生一掬西風淚,不為前朝楚漢流。
【羊城雜詠】
崖山尚住宋遺民,文陸當年事苦辛。窮海不春猶正朔,孤航無土自君臣。
忠魂郁作潮頭怒,浩氣蒸成蜃闕新。異代流風多感激,草間時有納肝人。

散文

【游南雁盪記】
潘耒隨形硯銘文
潘耒隨形硯銘文
南雁盪在平陽西南,去歐郡治可二百里,僻遠荒塞,遊人無至者。余披志乘,言其奇勝,與北雁盪等,復鼓銳往游焉。以六月十日出郡南門,登舟再過仙岩,觀梅雨潭瀑布,雨後壯大十倍,遂盡其奇。至瑞安,過飛雲渡,易舟抵平陽,肩輿至坡南,復再行過荊溪,見一山橫亘十餘里,怪石駢列,其巔如箭拱,如劍削,如花簇萼,如芝承蓋,如魚鼓雷者,鳥拂首者,鍾卧者,鼓懸者,彝鼎敦盤錯然陳列者,迤儷不絕。至前倉之鳳岩,休於西寺,從寺后登山,山石零星籌泊,如堆疊而成,或項附而腹離,或肩倚而股跨,中空處皆可盤旋。人行石背,水鳴石底。山半兩巨石相倚,微撼之輒開,徐而自合,鏗然作聲,是名動石。其他磊呵者,悉不知名。此山別為一格,與天台雁盪都不類,類克州之峰山,惜在僻壤,人見者希,土人亦不甚賞譽也。
由前倉復易舟,候潮長溯北港而上六十里,至水頭。行未半,望見連山峭拔,有駕賽鳳慕之勢,不問知為南雁山矣。一峰絕高而銳,日蒲尖,石筠禪院在其麓,趨就宿焉。清溪數折,平疇百頃,居民十數家,藏深篁茂樹中,雞犬聲絕,鍾梵出焉,梧竹交陰,凈不可唾,禹門禪師主之。掃石烹泉,蕭然相對,令人有遺世之想。訊山中請名勝,則寺僧皆雲,路封閉且一二百年,悉不知所在,唯仙姑洞可游,亦須裹糧以往。乃覓肩輿行,僧徹庵為導。沿溪而前,溪旁嶄崖千丈,寸寸作劈斧破,丹碧相間如古錦。危棧一線,下臨奔湍,令人目賞而股慄。前至吳山,溪益闊,水益駛,積雨暴漲,飛流直瀉,箭激雷轟,假筏以濟,習流者難之。又前二三里,得稍平處乃渡,隔溪見峰巒多奇狀,僧指之,日白岩,日火焰。坐筏上見一峰高處,有洞通明,不知於志乘何名也。既渡溪,見石筍三五駢立,中高而旁殺,一穴中通,名石屏風,殊不稱,易以筆架,或差肖耳。稍前一柱矗立,端圓削成,為石華表。又前削壁臨澗,飛泉迸下如露珠,名撒水岩。自是奇峰夾澗林立,澗東為仙官峰,為觀音洞,為龍角象牙諸岩。澗西為天柱、獅子、鰲頭、犀角諸峰,為仙姑洞,為大小石樑。仙姑蓋宋時朱氏女子,辟穀居此者。洞高廣如夏屋,屋隅有泉一泓,不盈不涸,洞左復有一洞,如曲室,室后黝黑處如入牛角,深不可窮。前臨斷崖,見洞東諸峰無名而秀異者甚眾,旁有月矚,裁容一人。引首外望,慪僂自漏出,梯石攀藤,數百步出小石樑下,登大石樑之巔,則諸峰如一林春筍,皆在足下矣。石樑兩峰,千尋對峙,下開上合,宛如天橋,空明廣闊,俯臨無際。天台之石樑,正以瀑為雄,以狹為奇耳,壯麗故不逮此也。洞棲一僧,日幻臨,訊之乃吾邑人,飽參諸方,遁跡來此,跌坐不出。訪以梅雨潭、玉簾爆、大小龍漱、藤道、懸僂諸勝,茫然不知,僅指西南一峰,曰玉女,亦不知是否也。南雁山連綿三四十里,諸奇勝皆在深奧處,此僅得十之一二。余初意欲窮搜幽討,直登明王峰頂,一觀雁盪,如北雁故事。乃問諸土人,士人不知;問諸山僧,山僧不曉;問諸村民,村民莫余告者。豈天之未欲發露此山邪,何錮之深也?然自吳山至仙姑洞,三四裡間,秀崖巧石,鬼划神饞,實不減北雁。淺者既爾,深者可知。圖志具在,往哲不誣,因一窗而思全鼎,因一斑而求全豹,世豈無勇健過我,資力過我,剪穢蔓荒,一洗此山真面目者。余幸未老,此生或能再至,清泉白石,實聞斯言。

相關文獻


清代學者像傳
清代陳宇繪《潘次耕像》
清代陳宇繪《潘次耕像》
先生資秉絕人,少有神童之目。從顧亭林、徐俟齋、戴耘野三先生游,其學貫穿淹洽,無所不通。詩文尤精博……康熙十八年,以布衣薦舉博學鴻詞,廷試二等,授檢討,纂修明史,充日講起居注官。時與館選者多起家進士,先生與朱竹垞、嚴蓀友兩先生獨由布衣入選,文最有名,凡館閣徑進文字,必出三布衣手,同列忌之。先生尤精敏,敢言無稍遜避,卒為忌者所中,坐降調,以母憂歸,遂不復出。
清代學人列傳
(潘耒)生而宿慧,讀書目百行下。檉章既遘史禍,君以孱童,慘酷幾無生理,念覆巢之餘,計惟奮志向學,庶可以亢宗名世,乃受業於同郡徐枋、顧炎武,能承其教;群經諸史,旁及算數宗乘,無不通貫。
康熙己未,舉鴻博,以母老固辭,終不獲命,試列二等,授翰林院檢討,纂修《明史》。謂:“有明二百年史事繁賾,宜博採而精於考證,分任而一其義例,秉筆嚴而論平,歲月寬而帙簡。”遂作議以上。總裁然之,使撰食貸志,兼他紀傳。自洪武以下五朝稿皆所訂定。尋充日講起居注官,分校禮闈,稱得士,名益甚。既以布衣進,齒最少,又傲睨不能容人,因此忌者頗眾。甄別議起,坐浮躁降調,遂歸。
潘耒石刻像
潘耒石刻像
癸丑,聖祖南巡,復原官。大學士陳廷敬將薦起之,力卻乃止。家居凡二十餘年,始卒。為人有至性,篤於風誼。遭母喪,哀毀骨立。哭其兄若弟,過時而悲。
復刊亭林《日知錄》詩文集,猶以未及刊《肇域志》為憾。著《遂初堂集》四十卷。又因等韻之法,更推求以己意,撰《類音》八卷,與亭林《音學五書》殊有出入。蓋亭林欲復古人之遺,君則務窮後世之變,審辨通微,實亦自成一家之學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