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花葬志

歸有光所作的一篇敘事散文

《寒花葬志》是明代文學家歸有光所作的一篇敘事散文。文章明寫婢女寒花,卻幾次提及妻子魏孺人,表現出歸有光與魏孺人夫妻之問真摯深篤的感情。

全文篇幅短小,構思巧妙,詳略得當。作者從日常生活的平凡瑣事中選材,詳細描寫了寒花的動作、性格、神態,自然平實,無雕琢之痕迹,富有感染力從體制上講,它運用了小巧靈活的新形式,並採用倒敘的手法,突出了寒花的形象,情感真摯,親切自然;另外,該文語言簡潔凝練,抒情真摯,記事生動,體現出歸有光散文善用極淡之筆,寫極濃之情的特點。

作品原文


寒花葬志
婢,魏孺人媵也。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葬虛丘。事我而不卒,命也夫!
婢初媵時,年十歲,垂雙鬟,曳深綠布裳。一日天寒,爇火煮荸薺熟,婢削之盈甌,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與。魏孺人笑之。孺人每令婢倚几旁飯,即飯,目眶冉冉動,孺人又指予以為笑。
回思是時,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

註釋譯文


詞句註釋

1.寒花:作者原配夫人魏氏陪嫁過來的婢女。
2.志:墓誌,一種文體。
3.婢:指寒花。
4.魏孺(rú)人:指作者之妻魏氏。孺人:古代官員之母或妻的封號。
5.媵(yìng):陪嫁的婢女。
6.嘉靖丁酉(yǒu):即公元1537年。嘉靖:明世宗朱厚熜年號(1522-1566年)。
7.虛丘:地名。作者家鄉江蘇崑山縣東南有丘虛鎮,二字或倒置。一說,“虛”同“墟”,“墟丘”即大丘,土山。另一版本為虎丘。
8.事:服侍。
9.卒:到頭,到底。
10.鬟(huán):婦女梳的環形的髮髻。
11.曳(yè):拖著,這裡是拉的意思。
12.裳:古時下身的衣服,類似於長裙。男女均穿。
13.爇(ruò):點燃。
14.荸(bí)薺(qí):一種水生植物。根部可吃,南方或稱馬蹄。
15.甌(ōu):小瓦盆。
16.飯:吃飯。
17.冉(rǎn)冉:形容緩慢移動或飄忽迷離。
18.奄忽:忽然,很快的,形容時間過得很快。

白話譯文

婢女名寒花,是我妻魏孺人的陪嫁丫環。死於嘉靖十六年五月四日,葬在土山之上。她沒有能奉我到底,這是命啊!
寒花當初陪嫁來我家時,年方十歲,兩個環形髮髻低垂著,一條深綠色的布裙長可拖地。一天天氣很冷,家中正在燒火煮荸薺,寒花將已煮熟的荸薺一個個削好皮盛在小瓦盆中,已盛滿了,我剛從外面進屋,取來就吃;寒花立即拿開,不給我。我妻就笑她這種樣子。我妻經常叫寒花倚著小矮桌吃飯,她就吃,兩個眼珠慢慢地轉動著。我妻又指給我看,覺得好笑。
回想當時,一晃已經十年了。唉,真可悲啊!

創作背景


寒花是歸有光亡妻魏氏的婢女,隨嫁來到歸家的時候,只有十歲。五年後,魏夫人去世。又過了四年,即明世宗嘉靖十六年(1537年)五月四日,寒花去世,於是歸有光為她寫下了這篇葬志。

作品鑒賞


文學賞析

為地位低下的普通侍女寫墓誌銘,歸有光首開先例。然而,才一百多字的一篇葬志,卻一連三次提到了自己妻子魏孺人。結合歸有光的生平可知,這篇葬志更深刻的創作動因是懷念魏孺人。
這篇短短的葬志表現出歸有光與魏孺人夫妻之間的感情是十分真摯深篤的。魏儒人除了十分賢惠,更因為家學淵源,頗通文字,也十分好學。據《項脊軒志》所載,魏孺人“時至軒中從余問古事,或憑幾學書”,回娘家時,跟家中姐妹時時談起的,也不是生活的困窘,而是丈夫讀書的“閣子”項脊軒。她自己不以生活的艱辛為苦,還時時勉勵歸有光:“吾日觀君,殆非今世人。丈夫當自立,何憂目前貧困乎?”(《請敕命事略》)在封建社會中,婚姻都是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決定的,娶一個三從四德,相敬如賓的妻子並不難,難的卻是心靈相通的知已。魏孺人不但德才兼備,更有良好的文學素質,與歸有光珠聯璧合,相得益彰。他們之間不止舉案齊眉,更是琴瑟如鳴。所以每當寒花做出稚氣可笑的舉動時,魏孺人就會趕忙指給歸有光看,這正是一幕少年夫妻情深意篤的畫面。
文章首節開頭三句就點明了寒花身分、死去時日和安葬處所。“魏孺人媵也”,寒花不是一般婢女,而是作者所摯愛的前妻的隨嫁婢女。“嘉靖丁酉五月四日死”,寒花時年僅十九歲,距魏孺人之死已四年。“葬虛丘”,寒花雖為婢女,仍擇地鄭重營葬。起首點明亡婢的特殊身分,意在點明與作者的特殊關係。亡婢、亡妻並述,因亡妻而及亡婢的愛屋及烏之情油然而生,因亡婢而及亡妻的追懷悼念之情亦隨之而出。這樣,既暗示了“葬志”的寫作動因,也開啟了下文對往事的回憶。領起了全篇。節末一句:“事我而不卒,命也夫!”長聲慨嘆,總寫悲情。這是敘事之後的感情迸發。本來寒花的隨侍左右尚可聊慰對亡妻的思念,而今她又不幸早逝,作者的感傷之情便無可遏止了。這裡的“命”,不僅指寒花的命運,也兼指魏孺人乃至多次應試、此時尚未中舉的作者本人命運。紅顏多薄命,生者亦坎坷,深沉的嘆息奠定了全文感情的基調。
文章主體在第二節,憶寒花三事、孺人兩笑。寒花三事:其一是初來時的打扮:“垂雙鬟,曳深綠布裳”。此記其稚態可憐。其二是削荸薺時的調皮:“予入自外,取食之,婢持去不與”。此述其嬌態可噱。其三是吃飯時的神情:“即飯,目眶冉冉動”。此言其憨態可笑。至此,寫出了寒花質樸、單純、天真的情態。孺人兩笑:前“笑之”,是稱許婢女而同嘲丈夫;后“又指予以為笑”,是引丈夫而共笑婢女。於此,既寫出了孺人慈愛、寬厚、善良的風神,也寫出了夫妻相得、主婢無問的閨房情趣。以上所憶,都是初媵時事,益見憶念的深遠。而所憶均以寒花起、以孺人結,既是扣題所需,益見旨歸所在。
最後一節,“回想是時”回應“初媵”。跨過時間的隔限,結束往事的憶想,回筆寫現在的心情:“奄忽便已十年。吁!可悲也已!”“十年”指寒花從“初媵”到此日之死的歲月。歡愉易逝,歲月如流,昔日饒有情趣的事徒增今日的悲感。“可悲也已”句,承第一節的“命也夫”再抒悼念之情,以短吁長嘆收筆,更顯得情深意長。
文中既無奇特的內容,也無曲折的情節,所描述得是口常生活中極為平凡的瑣事,似乎信手拈來,全不經心,其實正體現了作者的匠心。寒花三事都緊緊圍繞思念親人這個中心而著意擇取,決不使讀者感到堆砌羅列、乎府雜亂。文中既悼亡婢更悼亡妻,運筆靈動。小巧精深。
歸有光以其所體驗過的感情訴諸筆端,不借表白,而憑形象。形象由敘事而出,感情借形象而生。文中就寒花瑣事略加點染,就把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形象突現出來.同時也把魏孺人的形象勾勒出來。形態逼真,真情盡露,生髮出了感人的藝術魅力。
文中語語親切,如話家常。

藝術特色

1、構思精巧
文中既無奇特的內容,也無曲折的情節,所描述得是口常生活中極為平凡的瑣事,似乎信手拈來,全不經心,其實正體現了作者的匠心。寒花三事都緊緊圍繞思念親人這個中心而著意擇取,決不使讀者感到堆砌羅列、乎府雜亂。文中既悼亡婢更悼亡妻,運筆靈動。小巧精深。
2、敘事寄情
歸有光以其所體驗過的感情訴諸筆端,不借表白,而憑形象。形象由敘事而出,感情借形象而生。文中就寒花瑣事略加點染,就把一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形象突現出來.同時也把魏孺人的形象勾勒出來。形態逼真,真情盡露,生髮出了感人的藝術魅力。
3、文風淡雅
文中語語親切,如話家常。

名家點評

明·黃宗羲:予讀震川之為女婦者,一往情深,每以一二細事見之,使人慾涕。蓋古往今來事無巨細,唯此可歌可泣精神,長留天垠。
明·王錫爵:其文無意於感人,而歡愉慘惻之思,溢於語言之外。
清·胡懷琛:能將婢女神態曲折描寫出來,著墨不多,而神采生動,此是震川擅長文字,所謂於太史公所深會處也。
清·王文濡:涉筆成趣。

作者簡介


歸有光畫像
歸有光畫像
歸有光(1506-1571年),字熙甫,又字開甫,別號震川,又號項脊生,江蘇崑山人。明代散文家。
在散文創作方面成果豐富,其文樸實深沉,敘事精當,少論多言,所以文風沉鬱頓挫,生動活潑。當時被稱為“今之歐陽修”,後人稱讚其散文為“明文第一”。著有《震川先生集》、《三吳水利錄》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