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上酬薛三據兼寄郭少府微

淇上酬薛三據兼寄郭少府微

《淇上酬薛三據兼寄郭少府微》是高適早年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詩。詩中敘述了屢屢求仕不遇的坎坷經歷和任賢安民的政治理想,讚揚了友人的卓越才華和高貴品質,抒發了詩人懷才不遇、報國無門的悲憤之情。全詩以樸素自然的語言向友人吐露心曲,言簡意賅,感情真摯而又動人。

作品原文


淇上酬薛三據兼寄郭少府微
自從別京華,我心乃蕭索。
十年守章句,萬事空寥落!
北上登薊門,茫茫見沙漠,
倚劍對風塵,慨然思衛霍。
拂衣去燕趙,驅馬悵不樂。
天長滄州路,日暮邯鄲郭,
酒肆或淹留,漁潭屢棲泊。
獨行備艱險,所見窮善惡。
永願拯芻蕘,孰雲干鼎鑊!
皇情念淳古,時俗何浮薄。
理道資任賢,安人在求瘼。
故交負靈奇,逸氣抱謇諤,
隱軫經濟具,縱橫建安作,
才望忽先鳴,風期無宿諾。
飄搖勞州縣,迢遞限言謔。
東馳眇貝丘,西顧彌虢略。
淇水徒自流,浮雲不堪託。
吾謀適可用,天路豈寥廓!
不然買山田,一身與耕鑿,
且欲同鷦鷯,焉能志鴻鶴!

註釋譯文


詞句註釋

1.薛三據:河中寶鼎(今山西省萬榮縣西南寶鼎鎮)人,盛唐詩人。
2.章句:本指章節句讀,詩中指為仕進而讀書。
3.風塵:邊地多風沙,此處兼指戰伐之氣。
4.衛:指漢武帝時名將衛青,曾先後四次出擊匈奴,獲大勝。
5.霍:指漢代名將霍去病
6.拂(fú)衣:古人要起行,必先拂其衣,后常用來指灑脫離去。
7.燕趙:皆用古稱,指戰國時燕國(今河北北部和北京市)、趙國(今河北省南部、山西省東部、河南省北部)一帶。
8.滄(cāng)洲:水曲之地,後世常以指隱者居住的地方。
9.芻(chú)蕘(ráo):打草砍柴的人,詩中指貧民百姓。芻:割草。蕘:柴草。
10.干(gān):犯。
11.鼎(dǐng)鑊(huò):詩中指烹煮酷刑。
12.理道:即治道,“治”字避唐高宗李治諱而改為“理”。
13.安人:即安民。“民”字避唐太宗李世民諱而改為“人”。
14.求瘼(mò):訪求民間疾苦。
15.故交:指薛據及郭微。
16.靈奇:不同凡俗的才氣。
17.謇(jiǎn)諤(è):正直。
18.經濟具:經世濟民之材。
19.建安作:具有建安風格的詩文。
20.鳴:突出地表現出來。
21.風期:指風節。
22.勞州縣:操勞於州縣的吏務。
23.迢(tiáo)遞(dì):路途遙遠。
24.限:阻隔。
25.貝丘:古地名,同名者有三處,詩中指春秋齊國之貝丘,在今山東省博興縣南貝丘鄉。
26.虢(guó)略:地名,因春秋虢國境界而得稱。今河南省靈寶縣城舊稱虢略鎮,即其地。貝丘、虢略,當為薜、郭所在之地。
27.天路:原指登天之路,詩中比喻指顯達、實現抱負之路。
28.耕鑿(záo):指隱居不仕。
29.鷦(jiāo)鷂(liáo):一種善於築巢的小鳥。
30.鴻(hóng)鶴(hè):即鴻鵠,比喻有大志向的人。

白話譯文

自從離開京城長安,我的心就憂鬱寂寞。
十年間困守章句,可萬事空自寥落。
北行登上了薊門,見到那茫茫的沙漠。
倚著劍面對著戰爭風塵,令人慨然懷想漢代名將衛與霍。
我拂衣離開燕趙,趕著馬可悵然不樂。
大白天走在滄洲路上,傍晚時趕到邯鄲城郭。
酒店裡有時留下蹤影,漁潭邊常常棲身落腳。
一個人趕路備嘗艱險,看盡了世上的善惡。
拯救窮民是我的夙願,哪怕會殺身鼎鑊。
皇帝的心愿在保存古風淳樸,時下的習尚卻又何等輕浮澆薄。
治國之道要靠任用賢才,安定民心必須關心民瘼。
二位老友都堪稱奇才,超逸不凡又直言不阿。
身懷經世濟民的謀略,寫下了繼承建安風骨的詩作。
才華聲望早已著稱,風節信誼一貫重言諾。
可你們各自操勞於州縣,相隔千里阻隔了談笑戲謔。
我向東神馳遠望那貝丘,向西回顧盡頭是虢略。
淇水空自流過,浮雲也不能寄信請託。
我的才略倘能被賞識任用,登天之路就不會茫無著落。
不然再買下幾畝山田,親自挖井耕作。
姑且自比那鷦鷯,哪能有志於鴻鵠。

創作背景


《淇上酬薛三據兼寄郭少府微》約作於唐玄宗開元二十二年(734年)春,詩人由薊北南返宋中途中的淇水之濱,借與薛據和郭微的酬唱之機,敘述和披露了自己大半生的坎坷遭遇。

作品鑒賞


文學賞析

這首詩從開始到“安人在求瘼”二十二句為第一部份,敘述早年之經歷和自己的政治理想。一開篇詩人就截取“別京華”這一經歷,將自己蕭條冷落的悲涼心境傾吐出來。詩人二十歲時初到長安,躊躇滿志,想在長安建功立業,但“布衣不得干明主”的現實打破了他的幻想。嚴酷的現實使他猛然醒悟,出生貧寒的詩人根本沒有進身之機。第二句中用一“乃”字,不但表現出詩人由希望到失望的心理轉折,而且巧妙地過渡到下文的敘述。在天真的詩人面前,“別京華”只是他仕途不幸的開始。緊接著“十年守章句,萬事空寥落”十字,又敘寫了自己以“章句”之學求仕的巨大挫折。文路不通,改走武路,詩人“單車入燕趙”,欲從軍邊疆,沙場報國建功。他“登薊門”而遙望,只見沙漠之茫茫,“風塵”之四起,痛悼時艱,“倚劍”感憤,但不料請纓無路,報國無門,不禁遙想漢代的衛青、霍去病得遇雄主,馳騁疆場,建不朽之功業,垂萬古之英名,自己卻空懷抱國志不免感慨萬分。緊接著以“拂衣”、“驅馬”兩個動作描寫,把他對權勢壓抑的睥睨之態,曲郁難伸的失意之情形象地展現出來。同時,他懷著一腔憤懣走向社會下層。“滄州”路上留下了他的足跡,邯鄲城廓閃動著他的身影,時而“淹留”於“酒肆”之中,時而“棲泊”於“漁潭”之上,孤獨寂寞,嘗盡“艱險”;人間“善惡”無不窮盡。然而,詩人“窮且益堅”,長期的挫折,更激勵他昂揚奮發。“艱險”的生活,使他對人民的苦難有深刻的了解,更喚起他濟世救民的壯志。因此文勢至此,突起波瀾,唱出了“永願拯芻蕘,孰雲干鼎鑊”的宏偉抱負。緊接著“皇情”二字,以純朴敦厚的上古遺風,與當今“浮薄”的“時俗”相對比,證明了自己主張的合理性,並進而提出“任賢”“安人”“求瘼”的具體措施。以上六句,言簡意賅,可謂詩人一生政治理想的綱要。
第二部分“故交”以下六句。先宕開一筆,以己及人,回應“酬薛三據”的題旨,繼而以“靈奇”贊其不同凡俗的才氣;以“謇諤”頌其耿直敢言的品格;以“隱軫”誇其經世濟民才略的富盛,以“建安風骨”喻其詩作的慷慨激昂,至於才能聲望的“先鳴”,風度信誼的超拔和真誠,那更是有口皆碑。薛據雖“自持才名”,但不過主簿縣令而已,郭微亦不過一“少府”。這不但不能一展大志,而且為“州縣”瑣事所羈,為地域的阻隔所“限”,連“言謔”之機也沒有,只能神“馳”“貝丘”,“西顧虢略”,遙寄相思罷了,這其實就是對他們極大的諷刺。所以,詩人的感情再度強烈地噴發出來。“淇水”東流,“浮雲”飄逝,己之理想俱“不堪托”,一種時不我待的焦慮,一腔為國為民的熱忱,使詩人不禁發出“吾謀適可用,天路豈寥廓”的強烈呼喊。最後四句,以“不然”二字再一轉折,設想自己若不被賞識,決心“耕鑿”一生,自食其力。如“鷦鷯”營巢,一枝足矣自況,就不能效“鴻鶴”高飛,一舉千里。這個結尾,從字面上看,似乎表現出詩人與世無爭,瀟灑出塵的恬靜心情,其實是正話反說,他一生對政治十分熱衷,決沒有真正歸隱的想法,詩人的憤懣之情是不難體會到的。
貫穿全詩的是主觀理想和客觀環境強烈撞擊所迸發出的濃烈悲愴之情,是一股不為眾人所理解的對現實有清醒認識的超前憂患意識。通篇不以華麗的辭藻或艱深的詞語取勝,而是以質樸自然的語言道出萬壑深情。

名家點評

南宋詩論家葛立方《韻語陽秋》:意在退處者,雖饑寒而不辭;意在進為者,雖沓貪而不顧:皆一曲之士也。高適嘗云:“吾謀適可用,天路豈寥廓?不然買山田,一身與耕鑿。”可仕則仕,可止則止,何常之有哉。

作者簡介


高適(約702—765年),字達夫,一字仲武,渤海藍(今河北滄縣)人,后遷居宋州宋城(今河南商丘睢陽),唐代邊塞詩人。少年貧困,流寓宋中(今河南商丘)。愛交遊,有遊俠之風,並以建功立業自期。早年曾遊歷長安,後到過薊門、盧龍一帶,尋求進身之路,都沒有成功。后客居梁、宋等地。安史之亂爆發后,任侍御史,諫議大夫。肅宗時,歷任淮南節度使,蜀、彭二州刺史,西川節度使,大都督府長史等職。代宗時官居散騎常侍,封渤海縣侯。
其詩直抒胸臆,不尚雕飾,以七言歌行最富特色,大多寫邊塞生活。筆力雄健,氣勢奔放,洋溢著盛唐時期所特有的奮發進取、蓬勃向上的時代精神。與岑參並稱“高岑”。有《高常待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