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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頭刺湯

京劇傳統的劇目

《審頭刺湯》,也名《審人頭》,京劇《一捧雪》之中的一折,亦見《一捧雪》傳奇,是京劇傳統劇目。

故事講述:明嘉靖年間太僕寺卿莫懷古曾將湯勤薦於嚴世藩門下。湯勤貪戀莫妾雪艷貌美,以怨報德,以“一捧雪”杯為由陷害莫懷古,嚴世藩令總鎮戚繼光拿獲莫懷古就地斬首,莫仆莫成貌與懷古相似,挺身代死。湯勤驗死人頭是假,嚴世蕃又令湯勤會審。陸炳擬斷為真,湯勤堅持為假。陸由雪艷暗示,看破湯意在得雪艷,又思開脫戚繼光,乃佯將雪艷斷與湯勤為妾,湯始不究。陸炳授意雪艷刺湯,洞房中湯勤被灌醉,雪艷刺死湯勤,報仇后自盡。

作品內容


《審頭刺湯》周信芳飾陸炳
《審頭刺湯》周信芳飾陸炳
“審頭”,意為(湯勤和陸炳)會審(莫成的)人頭;“刺湯”,意為(雪艷)刺殺湯勤。
莫成代主替死,被戮薊州,嚴嵩命戚繼光將頭解京,令湯勤驗視。湯察得非莫懷古真頭,直告嚴嵩。嚴嵩震怒,交刑部陸炳嚴密復訊,並令湯到堂督察。然諸人供詞皆同,絕無破綻。陸炳擬詰訊復嚴,湯不允,謂諸人皆串供朦聽。陸炳與力爭辨,湯不可,甚至欲誣陸炳通同。爭執間,忽朝旨下,命陸炳出斬他犯。陸炳將人證他押,唯留雪娘命湯代行盤詰。故與湯可乘之間,伺其行為。湯見四下無人,向雪娘陳述思慕之情,挾此案求婚。雪娘自計,既有挾而來,不遂其私,如徒己無辜,戚繼光等人,皆遭陷害,故偽諾之。陸炳事畢返,湯改詞稱人頭非偽,無待再訊,惟要求定雪娘給彼為妾。陸炳早知其奸,而許之。臨行陸炳暗授雪娘,雪娘會悟而去。湯酩酊洞房,為雪娘刺死。雪娘亦即自刎,以明其志。

人物介紹


審頭刺湯[京劇傳統劇目]
審頭刺湯[京劇傳統劇目]
陸炳:老生
雪艷:旦
湯勤:丑
戚繼光:老生

版本信息


梅蘭芳程硯秋等名家曾經演出過此劇。另有一種本名《雪艷娘》,徐碧雲演出。漢劇、徽劇河北梆子湘劇亦有此劇目。

京劇劇本


第一場

陸炳勘首
《審頭剌湯》中陸炳
《審頭剌湯》中陸炳
(陸炳上。)
陸炳(二簧原板)最可恨嚴世番貪而又狠,
一捧雪無價寶反成禍根。
只逼得莫懷古棄官逃命,
差校尉行公文斬頭解京。
我那莫年兄薊州堂身遭不幸,
奉聖命審人頭辨別假真。
戚繼光為此事牽連拿問,
這時候好叫我難以調停。
(白)老夫,陸炳。嘉靖駕前為臣,官拜錦衣衛正堂。今日奉了萬歲旨意,審問莫懷古的人頭。想此事分明是嚴世番為了一捧雪陷害莫懷古,老夫若是斷成假的,不知要連累多少好人,連戚繼光也牽在內。若斷成是真,那嚴府必不甘休。此事叫老夫為難得緊!
(門子上。)
門子(白)啟稟大人:湯勤湯老爺要見大人。
陸炳(白)哦湯勤……哎呀!且住!我想湯勤乃嚴府的耳目,如今到此,老夫倒要留神一二。
來,傳話出去,說老夫有王命在身,不能二堂敘話,書房待茶,少時請湯老爺大堂相見。
門子(白)遵命。
下面聽者:陸大人有王命在身,不能二堂敘話,請湯老爺書房待茶,少時大堂相見。
啟稟大人:傳話已畢。
陸炳(白)吩咐站堂伺侯。
(陸炳下。)
門子(白)下面聽者,大人有命:吩咐人役站堂伺侯。
(門子下。四龍套同上,站堂一枝花。陸炳官服上,坐。門子上。)
陸炳(白)有請湯老爺。
門子(白)有請湯老爺。
湯勤(內白)嗯哼!
(湯勤上。)
湯勤(念)只為雪艷美佳人,費盡三茅七孔心。若得她心合我意,人頭是假也是真。
(白)報,湯勤告進!
小官湯勤參見老大人。
陸炳(白)啊?湯老爺你敢是拿老夫的弊病來了么?
湯勤(白)小官告辭。
陸炳(白)轉來,為何去心忒急?
湯勤(白)不是啊,小官上得堂來,一言未發,怎說拿老大人弊病?這“弊病”二字,喏喏喏喏,小官吃……罪不起呀。
陸炳(白)老夫乃是一句戲言哪。
湯勤(白)戲言?哎呀,倒教小官大大吃了一驚。
陸炳(白)湯老爺過衙必有所為。
湯勤(白)奉嚴爺之命,前來會審人頭。
陸炳(白)哦,湯老爺是會審人頭的么?來來來,請來上坐。
湯勤(白)此乃朝廷法堂,小官不敢坐。
陸炳(白)怎麼,你也曉得這是朝廷的法堂?
湯勤(白)朝廷法堂,怎麼不知。
陸炳(白)如此旁設一座。
湯勤(白)謝座。
陸炳(白)湯老爺若不過衙,老夫還要具帖相請。
湯勤(白)小官是呼喚即至。
陸炳(白)少時審問,若有不到之處,還望湯老爺指教哇。
湯勤(白)老大人忒謙了。
陸炳(白)帶人犯!
門子(白)帶人犯!
(張龍、郭義、戚繼光、雪艷同上。)
門子(白)張龍。
張龍(白)有。
門子(白)郭義。
郭義(白)有。
門子(白)戚繼光。
戚繼光(白)有。
門子(白)雪艷。
雪艷(白)有。
陸炳(白)戚繼光、雪艷下去;張龍、郭義往上跪。
(戚繼光、雪艷同下。)
陸炳(白)張龍、郭義,莫懷古夫婦是薊州官兵拿獲,還是你們拿獲的?
張龍、
郭義(同白)乃是小人拿獲的。
陸炳(白)在什麼地方?
張龍、
郭義(同白)薊州西門以外,柳林之下。
陸炳(白)什麼時候?
張龍、
郭義(同白)黃昏時候。
陸炳(白)黃昏時候怎樣進城?
張龍、
郭義(同白)叫開城門,劈了柵子,擊動戚大人的堂鼓,才見戚大人。
會審人頭
會審人頭
陸炳(白)戚大人怎樣吩咐?
張龍、
郭義(同白)戚大人言道:此事大了,必須兩家擔待。
陸炳(白)何為“兩家擔待”?
張龍、
郭義(同白)頭門以里,儀門以外,有一軍牢小房,將我等並鎖在一處,裡面有燈,外面鎖上加封,並有人把守,等到五更天明,看著綁,看著斬,人頭打入木桶,回復嚴爺。
陸炳(白)可是實情?
張龍、
郭義(同白)句句實情。
陸炳(白)下去。
張龍、
郭義(同白)是。
(張龍、郭義同下。)
陸炳(白)啊,湯老爺。
湯勤(白)啊,老大人。
陸炳(白)我想戚繼光身為八台總鎮,我有心與他一矮座,湯老爺,你看可使得?
湯勤(白)老大人開恩,倒是原有他的座位。
陸炳(白)原有他的座位?
帶戚繼光。
門子(白)帶戚繼光。
(戚繼光上。)
戚繼光(白)參見大人。
陸炳(白)戚繼光,湯老爺賜你一矮座,還不謝過。
戚繼光(白)多謝湯老爺。
湯勤(白)大人請坐。
陸炳(白)戚繼光。
戚繼光(白)大人。
陸炳(白)莫懷古夫婦是何人拿獲的?
戚繼光(白)嚴府校尉拿獲。
陸炳(白)在什麼地方?
戚繼光(白)薊州西門以外,柳林之下。
陸炳(白)什麼時候?
戚繼光(白)黃昏時候。
《審頭剌湯》陸炳
《審頭剌湯》陸炳
陸炳(白)怎樣進城?
戚繼光(白)叫開城門,劈了柵子,擊動犯官的堂鼓,才見犯官。
陸炳(白)你是怎樣發落?
戚繼光(白)犯官言道:此事大了,必須兩家擔待。
陸炳(白)何為“兩家擔待”?
戚繼光(白)頭門以里,儀門以外,有座軍牢小房,將他四人並鎖在一處,裡面有燈,外面鎖上加封,還派兵把守,等到五鼓天明,看著綁,看著斬,人頭打入木桶,回復嚴爺。
陸炳(白)可是實情?
戚繼光(白)句句實情。
陸炳(白)下去。
戚繼光(白)是。
(戚繼光下。)
陸炳(白)帶雪艷。
門子(白)帶雪艷。
(雪艷上。)
雪艷(白)與大人叩頭。
陸炳(白)雪艷。
雪艷(白)有。
陸炳(白)你夫婦被何人拿獲?
雪艷(白)嚴府校尉拿獲的。
陸炳(白)在什麼地方?
雪艷(白)薊州西門以外,柳林之下。
陸炳(白)什麼時候?
《審頭剌湯》劇照
《審頭剌湯》劇照
雪艷(白)黃昏時候。
陸炳(白)怎樣進城?
雪艷(白)叫開城門,劈了柵子,擊動戚大人的堂鼓,才見戚大人。
陸炳(白)戚大人怎樣發落?
雪艷(白)戚大人言道:此事大了,必須兩家擔代。
陸炳(白)何為“兩家擔代”?
雪艷(白)頭門以里,儀門以外,有一軍牢小房,將我等並鎖在一處,裡邊有燈,外面鎖上加封,並有人看守。等到五鼓天明,看著綁,看著斬,人頭打入木桶,才回復嚴爺的。
陸炳(白)可是實情?
雪艷(白)句句實情。
陸炳(白)下去。
雪艷(白)是。
唉!
(雪艷下。)
陸炳(白)啊湯老爺。啊湯老爺!
(湯勤注視雪艷未聽見。)
陸炳(白)喂!湯老爺!
(湯勤驚覺。)
湯勤(白)啊,老大人。有何話講?
陸炳(白)我想這個人頭是真的了。
湯勤(白)怎見得是真的?
陸炳(白)他四人上得堂來,口供一樣,豈不是真的了?
湯勤(白)哦,大人說他們四人上得堂來,口供相同,人頭就是真的了?假的!
陸炳(白)怎見得?
湯勤(白)他們一路而來,同宿旅店,串通好了的口供,蒙哄老大人的。
陸炳(白)哦,他們串通好了的口供,蒙哄老夫?
湯勤(白)正是。
陸炳(白)這也疑得是。也罷,老夫倒有個拙見。
湯勤(白)有何高見?
陸炳(白)日前斬了幾個人頭,不曾示眾,今日擺在堂口,連莫懷古的人頭也擺在其內;叫那雪艷上前相認,認真便真,認假便假。你看如何?
湯勤(白)但憑老大人。
陸炳(白)來!將前日斬的人頭擺在堂口,連莫懷古的人頭也擺在其內。
(刀斧手同擺木桶,將假莫懷古人頭放在桶內。)
陸炳(白)帶雪艷。
(雪艷上。)
陸炳(白)雪艷。
雪艷(白)有。
陸炳(白)老夫道人頭是真,湯老爺道人頭是假。老夫前日斬了幾個人頭,不曾示眾,將人頭擺在堂口,你丈夫的人頭也擺在其內。你上前相認,認真便真,認假便假。哪個是你丈夫莫懷古的人頭,
(陸炳暗指。)
陸炳(白)你要認來!
雪艷(白)遵命。
(二簧散板)湯勤賊他把那良心盡喪,
將恩抱怨似虎狼。
含悲淚下公堂來觀望,
見幾個人頭列兩旁。
那邊廂好似夫模樣,
(白)哎呀!
(二簧散板)他、他……血淋淋的人頭麵皮黃。
這廂不是那廂望,
(哭)喂呀!
(二簧散板)懷抱人頭跪公堂。
陸炳(白)可是你丈夫的人頭?
雪艷(白)正是。
陸炳(白)下去。
雪艷(白)是。
(哭)喂呀!
(雪艷下。)
陸炳(白)人頭撤去。
(刀斧手同撤木桶。)
陸炳(白)湯老爺,湯老爺,喂!湯老爺!
湯勤(白)啊,老大人。
陸炳(白)我看這個人頭一定是真的。
湯勤(白)怎見得是真的?
陸炳(白)你看,雪艷不顧骯髒,抱住她丈夫的人頭這般痛哭,豈不是真的了?
湯勤(白)哼!我把雪艷好有一比。
陸炳(白)比作何來?
湯勤(白)貓兒哭老鼠——
陸炳(白)此話怎講?
湯勤(白)假慈悲。
陸炳(白)哦!是假慈悲?
(陸炳回顧左右。眾人同試淚。)
陸炳(白)湯老爺,你看我這兩旁的衙役們也落下淚來,他們也是假慈悲嗎?
湯勤(白)他們也有一比。
陸炳(白)又比作何來?
湯勤(白)聽評書落淚——替古人擔憂。
陸炳(白)哦,他們是替古人擔憂?湯老爺,你怎麼不替古人擔擔憂啊?
湯勤(白)大人說哪裡話來,我與那莫大老爺一不沾親,二不帶故,他罪犯皇家,自作自受,我替他擔的什麼憂?
陸炳(白)你口口聲聲道這個人頭是假,難道莫懷古的人頭還有什麼質證不成?
湯勤(白)自然有質證。
陸炳(白)哦,倒要領教。
湯勤(白)莫大老爺頭上有兩樣貴處:前有梅花顎,後有三台骨,那才是真的呢!
陸炳(白)想這梅花顎生在面上,可以常常得見,三台骨長在腦後,你是怎樣知道的?
湯勤(白)哎呀,若提起此事,說來也就長了。
陸炳(白)長話短敘。
湯勤(白)當初小官不得第的時節,在錢塘賣字畫為生,莫大老爺出門拜客而歸,路過我那畫棚,他見我那字是真草隸篆,畫是水墨丹青,他乃讀書之人,有憐才之意,故而將我收留,到他家下以為幕賓。後來他進京補官,又將我帶進京來。我們一路之上,同宿旅店,同盆洗臉,同架穿衣,同桌用飯,所以么,看得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陸炳(白)哦,原來如此。我來問你,那莫大老爺待你如何?
湯勤(白)待小官恩重如山。
陸炳(白)恩重如山?
湯勤(白)厚而不薄,一點也不假。
陸炳(白)哦,湯老爺,可知道人死則變哪。
湯勤(白)依我看來,想那三台骨,生就的骨頭,一輩子也不能改變的。
陸炳(白)哼,叫老夫好恨!
湯勤(白)老大人敢莫恨著小官不成?
陸炳(白)我焉能恨著湯老爺;我恨的是那去世的莫懷古,他大大地失了眼力!
湯勤(白)啊,怎見得我那莫大老爺失了眼力?
陸炳(白)想當年你不得第的時節,在錢塘賣字畫為生,那莫大老爺拜客而歸,路過你的畫棚,見你的字是真草隸篆,畫是水墨丹青,故而起了憐才之心,將你帶進府去,以為幕賓。又將你帶進京來,又將你薦與嚴府,你這才做了官。我恨只恨他不該將你帶進府去,帶進府去,不該將你帶進京來,縱然將你帶進京來,也不該將你薦與嚴府。你如今做了官,可知道不是漁翁引,焉能見波濤!老夫可笑那莫懷古帶來帶去,薦來薦去,替他自己薦出一個鐵板的干證。依老夫看來,這顆人頭既有嚴府家丁看守,八台總兵親自監斬,雪艷懷抱人頭痛不欲生,人頭豈能是假?老夫這樣落案,看來料無差錯!
湯勤(白)啊?就是這樣的落案哪?好好好好,告辭!
陸(白)哪裡去?
湯勤(白)回復嚴爺!
陸炳(白)怎樣回復?
湯勤(白)我就說此案審得不清不明,糊裡糊塗地就落了案了。
陸炳(白)糊裡糊塗地落了案了?
湯勤(白)你這不是糊裡糊塗的落案么?
陸炳(白)我來問你:那嚴爺他是狼?
湯勤(白)不是狼。
陸炳(白)是虎?
湯勤(白)也不是虎。
陸炳(白)吞吃我陸炳不成?
湯勤(白)雖非狼虎,卻有些虎狼之威!
陸炳(白)怎麼講?
湯勤(白)有虎狼之威呀!
陸炳(笑)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嘿……
湯勤(白)老大人為何發笑?
陸炳(白)我笑你這兩句話是尊而又大,顛而又狂。
湯勤(白)怎見得呀?我這兩句話尊而又大,顛而又狂。
陸炳(白)我問道那嚴府可是狼,你言道不是狼;我又問道他可是虎,你言道他不是虎。既然不是狼虎,又有虎狼之威。他縱然是狼,我有打狼的漢子;縱然是虎,我有捉虎的英雄。老夫職授錦衣衛指揮執掌刑名,管領六曹,鐵面森森,管什麼王孫貴戚,丹書凜凜,惟奉著雷擊霆摧。想我為官以來,一不欺君,二不傲上,三不貪贓,四不賣法。我作的是嘉靖皇上的官,我不是作的嚴府官,我又不是他嚴府的家人、小子,使喚的奴才!老夫今日奉天子令詔,審問莫懷古的人頭,又道是奉天子即天子,奉諸侯即諸侯。你不過奉了你的嚴爺之命,前來看審而已。我與嚴大人一殿為臣,才賜你一個座位,我不過是看其上而敬其下。誰知你反客為主,越俎代庖,你這樣不知自愛,反用言語頂撞老夫,舉止傲慢,言語猖狂,依仗權勢,藐視朝廷,豈不是尊而又大,顛而又狂?啊啊,好一個湯老爺,你在我大堂之上擺來擺去,我又不買你的字畫。想你這樣無恥之輩,勢利小人。
左右,撤座!
湯勤(白)哎呀,這老頭兒倒有些火性。弄了個沒趣!這這這……有了,為人總是喜歡奉承,待我奉承他幾句。
咦,啊,呵哈哈哈……啊,大人,小官不會吃酒,今早吃了幾杯水酒,言語冒昧,得罪了老大人,喏,小官這裡磕頭賠罪了。老大人不要動怒,小官是酒後失言哪。
陸炳(白)湯老爺吃了酒了?
湯勤(白)哎哎哎。
陸炳(白)雖是酒後失言,這人命關天,非同兒戲呀!
湯勤(白)下次改過。
陸炳(白)下次改過了?坐下。
會審
會審
湯勤(白)多謝老大人。
陸炳(白)湯老爺,我想此事總要落案哪。
湯勤(白)有道是:“抄手問賊賊不招,用棒呼犬犬必逃”。此事不用大刑,諒他們不招。
陸炳(白)聽湯老爺之言,敢莫叫老夫用刑?
湯勤(白)大刑不動,恐其不招。
陸炳(白)湯老爺,你看這上?
湯勤(白)皇天。
陸炳(白)下?
湯勤(白)後土。
陸炳(白)你我為官者?
湯勤(白) “良心”二字。
陸炳(白)若無有良心呢?
湯勤(白)若無良心么……叫天狗吃了“他們”。
陸炳(白)叫天狗吃了他們?
湯勤(白)吃了“他們”。
陸炳(白)想這無有良心之事,旁人做得來,我陸炳就做不出來么?
來!
門子(白)有。
陸炳(白)帶張龍、郭義!
門子(白)帶張龍、郭義。
(張龍、郭義同上。)
張龍、
郭義(同白)叩見大人!
陸炳(白)唗!你二人不過是奉了嚴大人一張批票,就是這樣遮天蓋地而來,拿一個人犯都不清不明,不知誤了多少大事。
來,扯下去打!
張龍、
湯勤劇照
湯勤劇照
郭義(同白)湯老爺講情。
湯勤(白)慢來,慢來。啊老大人,他二人打不得呀。
陸炳(白)啊?老夫連他二人都打不得了?
湯勤(白)不是呦,他二人是牽連在內。
陸炳(白)敢是與他二人講情?
湯勤(白)不敢,老大人開恩。
陸炳(白)張龍、郭義,四十板子記在你二人的腿上,人情送在湯老爺的臉上。還不謝過湯老爺。
張龍、
郭義(同白)多謝湯老爺。
湯勤(白)謝過大人。
張龍、
郭義(同白)多謝湯老爺。
湯勤(白)便宜爾等,下去!
(張龍、郭義同下。)
湯勤(白)我想戚繼光身為八台,監斬人頭不清不白,其中必有原故,不動大刑決不吐露實情。
陸炳(白)帶戚繼光!
(戚繼光上。)
戚繼光(白)參見大人!
陸炳(白)唗!身為八台總鎮,斬了個人頭不清不明。
來,大刑伺候!
押詔官(內白)黑詔到。
門子(白)黑詔到。
陸炳(白)下去。
(戚繼光下。)
陸炳(白)啊,湯老爺,用刑事大,接詔事大?
湯勤(白)自然接詔事大。
陸炳(白)哦,接詔事大。湯老爺請至書房待茶。
湯勤(白)小官告退。
(湯勤下。)
陸炳(白)香案接詔。
(四侍衛引押詔官同上。)
押詔官(白)黑詔下。
陸炳(白)萬歲。
(陸炳跪。)
押詔官(白)跪聽宣讀,詔曰:“今有一十八名江洋大盜,外有犯官三名,因刑部染病,命錦衣衛陸炳監斬。”詔書讀罷,望詔謝恩!
陸炳(白)萬萬歲!
(陸炳起,接詔。四侍衛引押詔官上馬,同下。陸炳入座。湯勤上。)
湯勤(白)老大人,方才黑詔到來,為了何事?
陸炳(白)適才黑詔到此,命老夫監斬幾名人犯。請問湯老爺,審頭事大,還是斬頭事大?
湯勤(白)自然是斬頭事大。
陸炳(白)哦,斬頭事大。
湯勤(白)王命為尊哪。
陸炳(白)老夫前去監斬,有事相煩湯老爺。
湯勤(白)老大人吩咐。
陸炳(白)我意欲請湯老爺背審雪艷,意下如何?
湯勤(白)怎麼,老大人命小官背審雪艷?小官情願代勞。
陸炳(白)帶張龍、郭義。
門子(白)帶張龍、郭義。
(張龍、郭義同上。)
陸炳(白)我請湯老爺背審雪艷,命你二人看守於她,不許遠離,倘有差錯,打折你的狗腿。
張龍、
郭義(同白)是。
陸炳(白)帶雪艷。
門子(白)帶雪艷。
(雪艷上。)
雪艷(白)犯婦與大人叩頭。
陸炳(白)老夫請湯老爺背審於你,你要從實招來。
張龍、郭義,將雪艷吊在西廊。
帶戚繼光。
(戚繼光上。)
陸炳(白)適才黑詔到來,命老夫監斬幾名人犯。想你身為八台總鎮,監斬一顆人頭,不清不白。今日老夫斬幾個人頭,教你見識見識。賜你小轎一乘,跟隨老夫轎后。
左右,外廂開道,法場去者。
(四站堂軍、四刀斧手、門子、戚繼光、陸炳同下。)
湯勤(白)陸炳監斬人頭去了,命我背審背審。哎,待我來背審背審。
張龍、
郭義(同白)嗯哼!
湯勤(白)你二人方才受驚了。
張龍、
郭義(白)有勞湯老爺講情。
湯(白)老大人命我背審雪艷,你二人歇息去吧。
張龍、
郭義(白)我二人在此看守雪艷,不敢遠離。
(湯勤與張龍、郭義銀兩。)
湯勤(白)哎,來來來來,這裡有一茶之敬,你二人吃杯茶吧。
張龍、
郭義(白)湯老爺的銀子,我們不敢要。
湯勤(白)我送與你們,只管收下。
張龍、
郭義(白)多謝湯老爺。
湯勤(白)不值一謝。
張龍(白)夥計。
郭儀(白)夥計。
張龍(白)這個人頭分明是真,也不知哪個混賬東西偏說是假,害得我們票也消不成。你在裡面訪,我在外面訪,訪著此人,也不打他,也不罵他,將他的眼睛挖將下來,掛在樹枝之上,刮東風,往西擺,刮西風,往東擺,擺來擺去,擺死這個混賬東西。
(張龍回頭對湯勤。)
張龍(白)湯老爺,你是個好人。
我們飲酒去呀!
郭義(白)飲酒去。
(張龍、郭義同下。)
湯勤(白)好哇!花了一錠銀子,買了他們一頓好罵呀!
啊,雪娘子,陸大人監斬人頭去了,命我來背審於你,我看你是個聰明伶俐的婦人,你若猜得著我的心事,我說人頭是真,它就是真的了;你若猜不著我的心事,我說人頭是假,他一輩子也不能落案。你那心中要放明白些才好!
雪艷(白)啊,湯老爺,請退後一步。
湯勤(白)是是是,你要快快的思忖。
雪艷(白)哎呀且住!我看此賊居心不良,難以落案,豈不連累戚大人!我不免用言語蒙哄於他,若得機會,好與夫君報仇雪恨,我就是這個主意。
啊,湯老爺,請過來呀!
湯勤(白)雪娘子,怎麼說?
雪艷(白)可記得那年在錢塘一同上船的時節,我險些失足落水,你過來扶了一把……
湯勤(白)哎,不錯,你還記得?
雪艷(白)那時我那心中……
湯勤(白)怎麼樣啊?
雪艷(白)早就有了你呀。
湯勤(白)喂呀呀,怎麼,你在錢塘江上船的時節,險些失足落水,彼時我上前攙扶你一把,那時你那心中就有了我了?如此說來,我的親——
(內喝道聲。湯勤驚,下。四站堂軍、四刀斧手、門子、陸炳同上。)
陸炳(二簧散板)大炮一響人頭掉,
為人休要犯律條。
(湯勤上。)
湯勤(白)老大人城外監斬,多有辛苦。
陸炳(白)為國效勞,何言辛苦?
湯勤(白)但不知斬的都是什麼罪犯?
陸炳(白)一十八名江洋大盜,外有犯官三名。
湯勤(白)哦,還有犯官三名,都是什麼案子?
陸炳(白)第一名臨陣脫逃,該問他什麼罪名?
湯勤(白)這,該當問斬。
陸炳(白)斬首了。
湯勤(白)斬者無虧。還有啊?
陸炳(白)第二名,剋扣軍餉,該問他個什麼罪名?
湯勤(白)哎呀,這也該問斬。
陸炳(白)也斬了。
湯勤(白)這第三名呢?
陸炳(白)這第三名么?哦……乃是一員小官,當初不得第之時,被他恩主提拔起來,如今在大官面前搬弄是非,害死他恩主的性命。這該問何罪呀?
湯勤(白)哦……哎呀,這個案子不犯事便罷。若破了案么,輕輕地打他幾十手簡子也就是了。
陸炳(白)啊?哼!若是犯在老夫手內,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湯勤(白)哎呀,忒重了。
陸炳(白)暗箭傷人,可惡得很哪。
湯勤(白)念他是初犯,看看他的下次。
(陸炳冷笑。)
陸炳(白)湯老爺,背審雪艷怎麼樣了?
湯勤(白)雪艷?小官背審過了。人頭是真的。
陸炳(白)人頭是真?
湯勤(白)人頭是真。
陸炳(白)莫懷古的人頭?
湯勤(白)是啊,真的了。
陸炳(白)哎呀呀,湯老爺,你上得堂來,就說了這麼一句有良心的話呀。
湯勤(白)小官是最有良心的。
陸炳(白)人頭是真,老夫就要落案了。
湯勤(白)只管落案。
陸炳(白)張龍、郭義?
湯勤(白)銷票無事。
陸炳(白)戚繼光?
湯勤(白)原任八台。
陸炳(白)你能保他原任八台?
湯勤(白)只要小官在嚴爺面前說幾句好話,自然可以原任八台。
陸炳(白)雪艷呢?
湯勤(白)雪艷么?任憑老大人發落。
陸炳(白)將她發回錢塘。
湯勤(白)錢塘路遠。
陸炳(白)送往薊州。
湯勤(白)薊州無人。
陸炳(白)寄在老夫衙內。
湯勤(白)啊?雪艷寄在老大人衙內呀?哼!人頭是假,你再背審背審。
(湯勤下。陸炳離位。)
陸炳(白)哎呀且住!湯勤言道,人頭是真可以落案,張龍、郭義銷票無事,戚繼光原任八台,雪艷發往錢塘,錢塘路遠,發往薊州,薊州無人,寄在老夫衙中,他又言道人頭是假,還要背審背審。聽他言來語去,分明是要霸佔雪艷。我若把雪艷斷與湯勤,滿朝文武必然道我無才!我若不將雪艷斷與湯勤,此案何日得消,豈不連累戚賢弟!這……
雪艷(白)好個不明白的陸大人哪!
(雪艷哭。)
陸炳(白)且住!老夫正在為難之際,雪艷言道:“好個不明白的陸大人!”莫非她有替夫報仇之意?雪娘子啊,莫仁嫂!你若有心與我那莫仁兄報仇,拼著老夫這頂烏紗不要,也要與你擔代擔代。正是:
(念)假裝痴騃漢,暫做懵懂人。
(湯勤上。)
湯勤(白)老大人為何背地沉吟?
陸炳(白)非是老夫背地沉吟。將雪艷發往錢塘,錢塘路遠,送至薊州,薊州無人,寄在老夫衙內,出入又有些不便。
湯勤(白)老大人的聲氣也不好聽哪。
陸炳(白)也罷,就寄在湯老爺衙內如何?
湯勤(白)老大人錯了。
陸炳(白)怎麼?
湯勤(白)那雪艷又不是什麼物件,今日寄在東,明日寄在西。老大人若辦哪,就辦它個水落石出啊。
陸炳(白)怎麼,水落石出?請問湯老爺,你可有寶眷哪?
湯勤(白)哦,這倒不曾有。
陸炳(白)老夫為媒,將雪艷斷與湯老爺為妻,湯老爺意下如何?
湯勤(白)怎麼,老大人做主,將雪艷斷與小官為妻么?哎呀呀,老大人,你真是小官重生父母,再造的爹娘。這裡與老大人磕頭致謝了。
陸炳(白)哈哈哈……起來起來。這人頭呢?
湯勤(白)人頭一定是真的了。
陸炳(白)是真的了?老夫要落案了。
湯勤(白)只管落案。
陸炳(白)張龍、郭義?
湯勤審雪艷
湯勤審雪艷
湯勤(白)那是銷票無事。
陸炳(白)戚繼光?
湯勤(白)原任八台。
陸炳(白)嚴爺降罪呢?
湯勤(白)有小官擔待。
陸炳(白)原要你擔待。
帶張龍、郭義。
門子(白)帶張龍、郭義。
(張龍、郭義同上。)
陸炳(白)張龍、郭義,人頭是真,你二人銷票無事。這有公文一角,回復嚴爺去吧。
張龍、
郭義(同白)多謝大人。
(張龍、郭義同下。)
陸炳(白)將雪艷放下來。
(陸炳閑書“棘”、“荊”兩字在扇上。門子欲上前解縛。)
雪艷受審
雪艷受審
湯勤(白)慢來,不用你們,男女授受不親。待我親自解下來。
(湯勤解縛。)
雪艷(哭)喂呀!
湯勤(白)哎呀,吃了苦了。過來,與老大人磕頭。
陸炳(白)雪艷,老夫將你發往錢塘,錢塘路遠;送至薊州,薊州又無人照管;寄在老夫衙內,猶恐出入不便。如今老夫倒有一兩全之計。老夫為媒,將你斷與湯老爺為妻。湯老爺比不得莫大老爺,湯老爺的性情不好,早晚你要小心——
(陸炳將扇上兩字合成“刺”字,暗示雪艷。)
陸炳(白)伺候!
湯勤(白)你要記下了。
雪艷(白)謝大人!
(二簧散板)陸大人此事斷得好,
猜透我心中計一條。
且等花燭時候到,
(雪艷下堂。)
雪艷(白)賊子啊,賊子!
(二簧散板)要把全家的仇恨消。
(雪艷下。)
湯勤(白)小官告辭了。
(二簧搖板)辭別大人下公堂,
搖搖擺擺作新郎。
(湯勤下。)
陸炳(二簧搖板)狗湯勤下堂喜洋洋,
怎知機關袖內藏。
吩咐左右忙退堂,
(四站堂軍、四刀斧手同下。)
陸炳(二簧搖板)快請出戚大人到二堂,有話商量。
(白)來!
門子(白)有。
陸炳(白)有請戚大人。
門子(白)有請戚大人。
(戚繼光上。)
戚繼光(二簧搖板)忽聽二堂一聲請,
見了大人問分明。
陸炳(白)賢弟請坐。
戚繼光(白)有座。
陸炳(白)恭喜賢弟,賀喜賢弟。
戚繼光(白)喜從何來?
陸炳(白)官復原職,豈不是一喜!
戚繼光(白)那雪艷呢?
陸炳(白)斷與湯勤了。
戚繼光(白)仁兄你好無才也!
陸炳(白)賢弟呀!
(四平調)戚賢弟休得要道我無才,
只怕你明珠在土內埋。
賊湯勤為雪艷生毒害,
不遂此願怎丟開?
我順水推舟假作和解,
其中自有巧安排。
戚繼光(二簧搖板)辭別了仁兄出衙外,
陸炳(二簧搖板)靜候三日好音來。
(陸炳、戚繼光同下。)

第二場

雪艷誅奸
(陰鑼。一差役執燈前引湯勤紗帽、紅官衣、掛劍,醉步踉蹌上。)
湯勤(念)天下無難事,只須有心人。
(白)夢寐難忘的美人雪艷,被我千方百計,果然到手。方才嚴府中管家、校尉,諸位仁兄祝賀於我。都道我:上人見喜,既得官職,又獲嬌娥,一定前途無量。你一杯,他一杯,不覺醉了。
(湯勤醉狀。)
湯勤(白)是我思念艷娘,逃席而去。想雪艷貌美,情性卻甚端莊。恐她還要反悔。哧,量她籠中鳥,網中魚,難逃吾手。待我回去成其美事。正是:
(念)千金一刻春宵帳,稱心如意做新郎。
(湯勤醉步下。)
雪艷(內二簧導板)譙樓上打罷了初更盡,
(雪艷上。)
雪艷(叫頭)老爺,夫君,喂呀老爺呀!
(回龍)我好似籠中鳥難以飛騰!老爺呀!
(二簧慢板)我心中只把那湯勤來恨,
害得我一家人兩下里離分。
嘆夫君避古北埋名隱姓,
一家大小發配充軍。
薊州城替老爺法場喪命,
就是那忠義的小莫成。
今夜晚殺賊子要報仇雪恨,
落一個青史名標在萬古存。
聽譙樓鼓咚咚人煙寂靜,
一輪月照愁人倍感凄零。
(念)遂逢千古奇冤,此時欲哭無淚。鬼蜮含沙射影,懷寶果然成罪。
(白)公堂之上湯勤賊子一口咬定人頭是假,實要霸佔奴身方肯甘心。是我一言提醒陸大人,將我斷與湯勤,今夜拼著一死要將賊殺死,報仇雪恨。
(雪艷想。)
雪艷(白)哎呀且住,想我方才出獄,身無利刃,如何殺得湯勤。這便如何是好!
(二簧散板)無寸鐵怎教我殺賊報恨,
到此時才知道力不從心。
今夜晚真算得自投陷阱,
(乳娘提衣包上。)
乳娘(二簧散板)奉主命到此間來送衣裙。
(白)是我奉了陸大人之命,送衣物與雪艷娘子。來在湯家,門上人言道:湯老爺尚未回來,雪艷一人在內。來到後堂,待我進去。
(乳娘入內。)
乳娘(白)雪艷娘子。
雪艷(白)你是何人?
乳娘(白)我是乳娘。
雪艷(白)到此何事?
乳娘(白)今日大喜之日,特來送衣物與雪艷娘子添裝。
雪艷巧裝
雪艷巧裝
雪艷(白)哪個要你添裝。
乳娘(白)雪娘,我是陸炳大人府中小姐的乳娘。
(雪艷回顧。)
乳娘(白)我家大人,恐怕湯老爺不及備辦新裝,故而老身將我家小姐的新衣挑選幾件,這包裹要請雪娘親自仔細檢點。這都是今晚要用的。
(雪艷注意。)
乳娘(白)還有酒宴一席,待我出去招呼進來。
(乳娘下。雪艷取包撿看得刃、柬,看簡帖。)
雪艷(白)嚇,這柬帖上只寫了一個“忍”字。陸炳是趨炎附勢之輩,卻叫我忍了下去。
(雪艷想。)
雪艷(白)不是此意。是可忍孰不可忍!
(雪艷看刀,仔細想。)
雪艷(白)看這“忍”字上面是利刃的“刃”字,下面是人心的“心”字。
(雪艷豁然悟,有力地念。)
雪艷(白)刃加在心上,
(雪艷看刀。)
雪艷(白)好哇!
(二簧散板)今夜晚得把仇人手刃,
拼得個血染碧骨化灰塵。
(雪艷下。小過門。乳娘引二差役抬酒席同上,安放,二差役同下。乳娘笑。)
乳娘(白)湯太太,我來替你梳裝噢。
(乳娘下。湯勤醉態上。)
湯勤(二簧原板)金烏墜玉兔升滿天星斗,
又做官又得美喜在心頭。
一捧雪傳家寶故意泄漏,
使嚴爺到莫府去把杯搜。
莫懷古只逼得畏罪逃走,
棄官職攜印信立斬人頭。
在公堂將雪艷斷歸吾手,
(笑)哈哈哈。
(二簧散板)方顯得我手段高胸有計謀。
(湯勤得意地急行,乳娘急上,互撞。)
乳娘(白)哪裡來的冒失鬼,撞了老娘。
湯勤(白)我是湯老爺。
乳娘(白)哎呀,婆子不知是湯老爺,多有得罪。
湯勤(白)你是何人?
乳娘(白)婆子乃是陸炳陸大人府中的乳娘,奉命與湯老爺道喜。
湯勤(白)不敢,不敢。
乳娘(白)陸大人言道湯太太的衣服,恐怕湯老爺一時備辦不及,將我家小姐陪嫁的新裝,挑選幾套,命我送來。
湯勤(白)陸大人太費心了。
乳娘(白)還送來酒宴一席,花燭成對,祝賀你們白頭偕老。
(乳娘取杯酒。)
雪艷剌湯
雪艷剌湯
乳娘(白)湯老爺,
(念)吃了這杯酒,夫妻到白頭。
湯勤(笑)哈哈哈。
(二簧散板)陸大人美人情如花似錦,
(湯勤飲酒。)
乳娘(白)湯老爺,
(念)吃了酒二杯,夫妻永和美。
湯勤(白)永和美,永和美,哈哈哈。
(湯勤飲酒。)
乳娘(念)吃了酒三盅,孟光配梁鴻。
湯勤(白)乳娘,我在嚴府吃得太多,不能再飲。
乳娘(白)念在陸大人對湯老爺的費心,也要再吃幾杯。
湯勤(白)好,只吃這一盅吧。
(湯勤飲酒。乳娘下。)
湯勤(二簧散板)急忙忙到後房去看玉人。
(湯勤欲下。乳娘扶雪艷同上,坐下。湯勤看雪艷,喜悅。)
湯勤(白)妙哇!
(二簧散板)雪艷娘著新裝倍添風韻,
乳娘(白)湯老爺,婆子拜辭了。
湯勤(白)轉謝陸大人,明日我夫妻到府拜謝。
乳娘(白)是。
雪娘子,早些安置,不要誤了今晚的好時光嚇!
(乳娘下。)
湯勤(白)是嚇,娘子不要誤了好時光。
(雪艷不理。)
湯勤(白)嚇,是了,倉促成親,以致衣服、簪、環不齊,委屈你了。這是我的不是,這廂賠禮。
(雪艷怒不理。)
湯勤(白)哼哼,你以為這場公案,已經完結。可知道說真說假,在我一言。這人頭一案,還要重審重問。
(雪艷吃驚急轉。)
雪艷(白)我問你今夕何夕?
湯勤(白)今夕是你我的喜期。
雪艷(白)既知喜期,撇我一人在此,全無半點憐顧之情。
湯勤(白)這這這,哈哈哈。原來艷娘為了此事著惱。娘子有所不知,只因今日新婚,嚴府校尉、管家與我賀喜,下官不得不去,不得不飲,故而遲遲歸來,還望艷娘恕罪。
雪艷(白)這也難怪你了,今夜良宵拚過一醉啊!
(二簧散板)提銀瓶斟美酒假意恭敬,
湯勤(白)艷娘,我吃得太多了,不能再飲了。
雪艷(白)你不飲,莫非還在怪我。
湯勤(白)不怪不怪,我飲我飲。
(湯勤飲酒。)
雪艷(白)湯老爺。
(二簧散板)花正好月正圓一刻千金。
湯勤(白)花好,
(湯勤飲酒。)
湯勤(白)月圓,
(湯勤飲酒。)
湯勤(白)一刻千金。
(湯勤飲酒,大醉倒椅上。)
湯勤(白)艷娘,扶我上床去睡。
(雪艷扶湯勤上床。)
雪艷(白)湯老爺,湯老爺,果然醉了,
(二簧散板)一見賊子已睡穩,
血海冤讎要報清。
卸卻釵環取利刃,
(雪艷脫外衣,取刀。)
雪艷(二簧散板)管叫賊子赴幽冥。
(雪艷掀帳,刺湯勤一刀。湯勤起,互撲,雪艷拔劍刺死湯勤。)
雪艷(撲燈蛾牌)賊子心腸狠,心腸狠,
趨炎附勢陷良人。
你害我全家心何忍,
雪艷今日把冤申。
(白)如今大仇已報,死也瞑目了。我不免自刎一死了吧!
(雪艷自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