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花梁

中國自然生態景區

在大同南百里懷仁、應縣山陰之間,東西南北皆二十多里。戰國稱黃華,北魏、北齊名黃瓜堆,隋唐以後稱黃花堆、黃花嶺,今稱黃花梁。

主要景觀


黃花梁與走西口
過去的晉商過雁門關后再走上兩天的路程,就到了一個村莊叫做歧道地,爬上這個村子附近的黃花嶺,他們可以看到兩條路,一條通往殺虎口,一條通往張家口。這兩條路都可以到達蒙古草原,但是哪條路上不會丟掉性命還能賺點錢呢?這些趕腳漢們不能不感到惆悵,因為兩條路上都死過無數的人,也有人活著走回來。
同樣的記錄在史書上並不鮮見。北魏建都平城時,習慣於游牧的貴族狩獵之雅興未減,從大同馬鋪山到懷仁的黃花梁,都是他們狩獵的理想場所。拓跋珪就曾逮捕過大熊、小熊等獵物。
動物的樂園是建立在一種怎樣的環境上?
北魏酈道元所著之《水經注》上的雁北是這樣的:“大山喬木,連跨數郡,萬里林集,茂林陰翳。”而黃花梁一帶是:“層松飾岩,列柏綺望。”這種描繪讓人想到了大興安嶺和西雙版納。
用最浪漫的設想都不過分,那時的黃花梁,氣候宜人,雨量充足,參天喬木,遮天蔽日,堪稱森林世界,綠色王國。
對於遙遠的觸摸,讓人心懷恐懼。
除了狩獵時殺戳的吶喊,當然可以認為那是一個人與自然和諧共處的溫馨時代,也是懷仁這片土地真正富饒和充足的時代。
但我們在不知不覺中站在了黃花梁在歷史的兩頭,似乎是:一邊無際綠色,賓士著風流人物得意的快馬,暢鳴著自然生物和諧的律動聲聲;一邊卻是浸骨蒼涼,回蕩著聲聲心碎的民歌,流淌著布衣餓夫失望的淚水。
在乾裂與濕潤之間,好象一切都被風化了,那麼這兩端中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黃花梁曾經的綠色哪裡去了?
在人類歷史上,這種綠色的消失是最為慘痛的一種記憶了。
2000年前的埃及曾經是羅馬帝國的糧食供應基地,由此,豐美的伊甸園不是傳說,人類的始祖亞當、夏娃就生活在這樣一個流淌著“奶與蜜”的世界里。可是現在的埃及90%的領土是沙漠,這樣的巨變因何而來?人類學家將之歸為:古代人口負擔過重,農業開發的結果。
——這只是說了一個地方。
1992年,美國國家科學院和英國倫敦皇家學會聯合發表了一個報告,報告的開頭說:如果對人口增長的預測是準確的話,如果這個星球上人類活動的模式再不改變的話,那麼科學和技術不可能阻止進一步的、不可逆轉的環境惡化,以及世界許多地方的貧窮。
讓我們看看懷仁歷史上導致“不可逆轉的環境惡化”的“活動模式”。
毫無疑問,歷史上的山西曾和雲南一樣山青水綠。面對山西現在人均木材擁有量不足全國人均水平四分之一的現狀,一位專家痛心疾首地說:遼代修建應縣木塔,全部木材均取材於金沙灘黃花梁茂密的森林,北京故宮裡許多大殿的巨柱就來自山西的代縣,現在山西有多少值得採伐的森林?同時他引用了這樣一句民諺:“砍盡黃花梁,修建應縣塔。”
同樣,有學者審慎認為:黃花梁曾經茂密的樹木就這樣消失了。因為,應縣木塔用木三千立方米,約為2800多噸。而木塔也僅是佛宮寺的一個組成部分而已。
我一直對此存疑:對於一片足以養息野生動物的森林來說,專家的“胃口”是否小了一點?應縣木塔纖細的身軀及佛宮寺屈指可數的梁木能擔起這樣的歷史宿債嗎?甚至,還可以加上雁北地區更多的古建築,但還不能說服我自己。要知道,這可是一片“瀚林”呀——我以為,現金沙灘鎮翰林庄的村名多因此而命。
試看以下幾段歷史記載——
北魏孝昌初,斛律金統所部萬戶自雲州南出黃瓜堆,為上谷杜洛周所敗,部眾分散。
齊天保四年,,柔然寇肆州,齊主自晉陽擊之,至恆州大破柔然於黃瓜堆,伏屍二十五里,獲庵羅辰妻子及牲口三萬餘。
唐武后垂拱三年(687年)農曆八月,突厥骨篤祿、元珍攻打朔州,唐朝派總管黑齒常之大破之於黃瓜堆。乘勝追趕四十多里,突厥敗走磧北。
唐元和四年,沙陀朱邪執宜,從河東帥苑希朝徙於定襄川,使保神武川之黃瓜堆,修新城而居之。
唐景福初,李克用北行至天寧軍,以幽州率李匡威等襲雲州,乃遣將發兵於晉陽而潛入新城,伏兵於神堆(亦即黃花梁),擒土谷渾族邏騎三百。
誰都不懷疑,在古代相當長的歷史時期內,黃花梁為兵家所重,它腳下的古戰場“金沙灘”或許史家仍然爭議不止,但如果不僅僅局限於遼宋戰爭,黃花梁的悲劇便顯而易見了。
黃花梁
黃花梁
是的,戰爭。
我們隱約聽見悲凄的呼喊:有的是母親呼喚兒子,有的是妻子呼喚丈夫……
更為痛徹的呼喊卻是黃花梁被撕碎的綠色……
我們當然明白,“開道”砍的是樹,架橋用的是樹。
還有一個詞:戰火。五行之中,火克木也。戰爭和火連在一起絕非偶然,血腥的征服之後,還有什麼比“燒光、殺光、搶光”更能證明勝利呢?
數不清的馬蹄踐踏,望不盡的烽煙滾滾,黃花梁的綠色在褪去……
即使這樣,我們或許仍然心存僥倖:總該留下點什麼吧?
當然會留下:人!
人的聚集形成文明,人的聚集卻葬送著自然。
元世祖中統三年(公元1262年)農曆六月,元朝在小峪、蘆子溝等地四處開爐煉鐵。一三0八年,元武宗立河東都尉提舉司,掌管八大冶鐵爐,利國鐵冶(即蘆子溝)為八大冶鐵爐之一。
現代的蘆子溝因有一座國家二級企業的煤礦而出名,而“蘆”其實卻為冶鐵的“火爐子”。結合新中國“大鍊鋼鐵”的現實,我們能想象到熊熊爐火燒的是什麼,後果是什麼,對木材的需要量是多大,毀壞的程度又有多大。
結合古代的“大鍊鋼鐵”運動,元大德四年(公元1300年)農曆二月,元朝利用黃花嶺的廣闊土地,組織軍民九千餘人屯田,兩年後,又設立總管戶府,專管屯田之事。
應該說,這是黃花梁繁榮的一刻,即使在今天,黃花梁一帶人的聚集效應也不過如此。可要我說,這才是對黃花梁致命的一擊。所謂開發,從來都是一種建設性的破壞。
其實,根據我們的經驗,對自然環境的破壞比之改善自然環境,速度成反比例,前者很快,後者太慢。於是我極力找尋關於這一帶災難的歷史記憶。結果很容易就找到了——
元皇慶二年(公元1313年)大同路發生嚴重旱災,出現飢荒。
同期,元仁宗下了這樣一道命令:停止大同路釀酒。
釀酒能用幾許水?可見當時伴隨著“地荒”,“水荒”已經是何等的迫在眉睫了。
釀酒真的用不了多少水,但釀酒所需要的糧食卻是一個值得注意的數字。這說明土地的大量開開墾使得地方糧食產量提高到可以追求“酒文化”的境地,這樣說來,與其禁釀,倒不如提醒不斷在黃花樑上屯田的和在蘆子山上煉鐵的少數民族統制者放慢點速度吧。
祖先是一個浪漫的群體,荒蕪的土地上還能吟詩。
一首詩中是這樣說的:嶺下黃花殿眾芳/秋來風特散幽香/當時楚客空悲日/料有東山醉更狂。
於是,此詩名為《黃花秋風》,乃為地方一景。此景如何?曰:“至秋,黃花耀金,遠近起瞻,習習風來,則幽香襲人,游不厭日。陶元亮若知此景,則歸去來之賦,必不待督郵矣。”說實話,以我的文化水平真不知道詩中嘀咕的是些什麼內容。
同樣,詩為景賦,還是景為詩立也是一個疑問。但我們倒是知道至明初,黃花梁已經絕少樹木,只是在一片荒丘上長滿了盛開黃花的山胡麻草。這樣,夏秋之際,就成了黃花耀金的風光。但這毋寧說是賞景,倒不如說是一場人間悲劇。
很快,沙進人退便成為黃花梁一帶基本的生存狀態。
當人類砍倒第一棵樹的時候,文明開始了。
當人類砍倒最後一棵樹時,文明結束了。
黃花梁在地方文化史上挺立著令人仰止的高度。
明代張岱所著的《夜航船》,好作文化危言的余秋雨說它是一部許多學人查訪終身而不得的書。我手頭倒是有這樣一本書,同是根據寧波天一閣所藏抄本印出。這部明代小百科居然也提到了黃花梁。在《卷二·地理部·古迹》中,與“赤縣神州”、“孔林”、“飛來峰”、“錢塘”等並列的有一個“三崗四鎮”的條目。其中“三崗”之一即黃花崗,並有元好問詩:“南北東西俱是名,三崗四鎮護金城。”
黃花梁是真正意義懷仁文脈的源頭之一。
公元前307年,一聲戰馬長嘶,劃破黃花梁的靜謐。
峨冠博帶的趙武靈王“北至無窮,西至河”,並“登黃花之山”。
其時的黃花梁蒼松翠柏,綠樹成蔭,百鳥啾鳴,虎嘯猿啼。
臨風佇馬,壯懷激烈,這位雄心睿智的北國天驕嚴峻的思索撫摸著蒼蒼綠海。
稍後,一場與商鞅政治變法具有等同歷史價值的軍事變法的影響了中國的歷史進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