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詩

東漢王粲詩作

《雜詩》是東漢末年詩人王粲創作的一首五言古詩。此詩首句“日暮游西園”標出自己的行動,次句“冀寫憂思情”標出自己的情感抒發,其餘各句分頭敘寫此二者。詩人遊園時見池邊樹上“特棲鳥,懷春向我鳴”,慨嘆不能相從,於是表達一種哀怨之情,把作者對曹植深切思念又不敢同他公開交往的矛盾心情表達得十分精到。全詩寫得深情綿邈,哀婉動人,而“正言若反”(《老子》)的結尾,更使作品顯得深沉含蓄,韻味無窮。

作品原文


雜詩
日暮游西園,冀寫憂思情。
曲池揚素波,列樹敷丹榮。
上有特棲鳥,懷春向我鳴。
褰衽欲從之,路險不得征。
徘徊不能去,佇立望爾形。
風飈揚塵起,白日忽巳冥。
回身入空房,託夢通精誠。
人慾天不違,何懼不合併?

註釋譯文


詞句註釋

①西園:即銅雀園,在鄴城(今河北臨漳西南)。
②冀:希望。寫:通“瀉”,泄也,除也。
③素波:白色的水波。
④列樹:排列成行的樹木。敷:陳,這裡是開放的意思。丹榮:紅花。
⑤特棲:獨棲。特,孤獨。
⑥懷春:春心萌動,故鳴而求偶。通常用為未婚女子對男子的思慕。
⑦褰衽(qiānrèn):提起衣襟。
⑧征:行。
⑨佇(zhū)立:久立不動。
⑩飈(biāo):旋風。
⑪冥:昏暗。
⑫精誠:至誠之意。
⑬“人慾”二句:是說老天爺不會違背人的願望,我們何必擔心不能在一起呢?

白話譯文

傍晚遊玩西園,只為排遣心中愁緒。
彎曲的水池盪著波紋,成排樹木開著紅花。
樹上有獨自棲息的鳥,像懷春似地向我鳴叫。
提起衣襟想追趕喚我的朋友,路遠又怎麼去呢。
行走不定又無法離去,站在原地遙望友人身影。
忽然風起塵揚,天轉瞬昏暗了。
返回獨自一人的房內,託夢去傳遞我對友人的真誠。
老天不會不明人心的,還怕不能重逢嗎?

創作背景


這是王粲后歸附於曹操之後的作品。在曹丕未立為太子之時,曹植以其文才頗受曹操賞識。利害所關,丕植兩人植黨羽,互相鬥爭。當時王粲為曹操僚屬,官位很高,丕與植都想與他交好,王粲對曹植有較多同情,但又不想介入矛盾漩渦,因而採取了十分謹慎的態度。
關於此詩,舊說曾以為是酬答曹植。清代吳淇《六朝選詩定論》:“此詩與子建贈詩(按,指曹植《贈王粲》),不惟格調相同,且字句相類,如後人擬詩然。想亦答子建之詩。子建借水鳥為比,故先樹后池;仲宣借樹鳥為比,故先池后樹。惟末四句是各人說話,一贈一答,本文自明。”此外,也有人認為這首詩是作者為懷念友人(不一定是曹植)或追求愛情而作。

作品賞析


整體賞析

這首詩的最大特色是貼切的比喻。作者把自己懷念的人比作一隻懷春的特棲鳥,雖然自己對它抱有極大熱情與嚮往,但由於客觀上的種種困難,只好把熱情藏在心中,等待未來的機會。無淪對方的期待、所處的環境、自己的心情,未來的願望等等,全由比喻說出。本來,一般的比喻只能傳達出某些相似的部分。要把人的複雜微妙的思想態度通過比喻傳達出來是很困難的,而此詩在這方面卻取得成功,顯示了作者高超的藝術本領。
詩從日暮遊園,排解憂愁入手:日逼西山,紅輪將墜,景色十分怡人;漫步西園,確是驅除白日操勞的好辦法。但作者卻不是為了觀花賞景,而是為了排解“憂思”,而且他的“憂思”形成,大概已非一日,甚或到了難以排解的地步,所以一開頭便把排憂的目的強調出來。這便等於暗示了事態的艱難、問題的性質絕不尋常。接下來兩句是寫園中景色。池水泛著微波,樹上開著紅花,看上去,一切多麼美好。這是點出:環境、事態的表面,暫時是平靜的。然而,嚴重的問題卻在悄悄地發生:紅花綠葉叢中,有一隻“特棲鳥”,她向“我”傾注著懷春之情。這兩句寫得非常美麗、動人。在叢林密葉之中發現了一隻孤獨的小鳥,已很不容易,還聽出它對自己傾注了懷春之情,就更不尋常。這表明作者對朋友有深入的了解與同情,也表明彼此情誼十分深厚。關係既然如此密切,作者自然要行動起來,回報相應的熱情。所以便有“褰衽欲從之”的舉動,平常走路是用不著提起衣襟的,只在急促行走時才要“褰衽”,由此可見作者心情的激動和熱烈。可惜事不由人:“路險不得征”,不是路遙、也不是路回,而是“路險”,這個“險”字充分地表示事態的嚴重性。聯繫到當時曹氏兄弟的激烈鬥爭,以上這些措詞用字顯然經過精心選擇的。以下一連六句描寫了當時自己的具體情狀,反覆地表明他的難過和激動:他明確地看到情勢危險,無法接近,卻不肯離開。他徘徊不定,處在絕望之中還要掙扎出點辦法來。到實在無法可施之時,便久久地守望。直到日沒西山,旋風揚起了沙塵、完全看不到對方影子了,才不得不帶著失望回到卧室,希望以自己精誠能在夢中與對方相會。以上這些比喻,把作者的感人之情,動人之狀,表達得淋漓盡致。最後兩句,在無可奈何之中把希望寄託於“天不違人”,以此給對方也給自己一點點安慰。這種希望自然是渺茫的,不過,“何懼不合併”卻顯示了作者對前景充滿信心。
這首詩把作者對曹植深切思念又不敢同他公開交往的矛盾心情表達得十分精到。這對認識歷史人物事態的複雜性是有幫助的,同時還可以由此去了解作者怎樣去感受和處理人生的種種複雜難題。除了特定的歷史內涵之外,作為文學作品,還可以從中學習如何去表現複雜幽微的心態,並且去領悟古人的思考力度和深度。

名家點評

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郁賢皓、張采民:結尾二句筆勢陡緩,猶如湍急的溪流穿過狹窄的山澗而進入寬闊的大川,但儘管如此,滾滾洪流中所包藏的推動力卻有增無減。看似自我寬慰的豁達之言,其實卻蘊含著更深的悲苦之情。明明是天不從人願,卻偏說“人慾天不違”,明明擔心難以重逢,卻偏說“何懼不合併”,真可謂長歌之哀,甚於慟哭。這種“正言若反”(《老子》)的結尾,使作品更顯得深沉含蓄,韻味無窮。(《古詩三百首鑒賞辭典》)

作者簡介


王粲(177~217),東漢末年文學家。字仲宣,山陽高平(今山東鄒縣)人。少時即有才名,博聞強記,有過目不忘之才,曾受到學者蔡邕的賞識。先依劉表,未被重用。後為曹操幕僚,備受曹操重用,官拜侍中,賜爵關內侯,在興革制度、謀划軍事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隨曹操征吳,病死途中。王粲一生以文才而聞名天下,與曹植並稱為“曹王”,又是“建安七子”之一,在七子中文學成就最高。劉勰在《文心雕龍》中稱他為“七子之冠冕”,著有詩、賦、論等60篇。多篇作品收入《文選》。明代人輯錄其作品,編成《王侍中文集》流傳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