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找到4條詞條名為登岳陽樓的結果 展開

登岳陽樓

杜甫詩作

《登岳陽樓》是唐代詩人杜甫的詩作。這是一首即景抒情之作,前兩聯寫登岳陽樓所見,用凝練的語言,將洞庭湖水勢浩瀚無際的磅礴氣勢和宏偉壯麗的形象真實地描畫出來,勾勒出一幅氣象萬千的畫面。頸聯表現自己政治生活坎坷,漂泊天涯,懷才不遇的心情。尾聯抒寫出詩人眼睜睜看著國家離散而又無可奈何,空有一腔熱忱卻報國無門的凄傷。

這首詩意蘊豐厚,抒情雖低沉抑鬱,卻吞吐自然,顯得雄渾大氣,氣度超然。

作品原文


登岳陽樓
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
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
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
戎馬關山北,憑軒涕泗流。

註釋譯文


註釋

⑴岳陽樓:即岳陽城西門樓,在湖南省岳陽市,下臨洞庭湖,為遊覽勝地。
⑵洞庭水:即洞庭湖,在今湖南北部,長江南岸,是中國第二淡水湖。
⑶吳楚句:吳楚兩地在我國東南。坼(chè):分裂。
⑷乾坤:指日、月。浮:日月星辰和大地晝夜都飄浮在洞庭湖上。
⑸無一字:音訊全無。字:這裡指書信。
⑹老病:杜甫時年五十七歲,身患肺病,風痹,右耳已聾。有孤舟:唯有孤舟一葉飄零無定。
⑺戎馬:指戰爭。關山北:北方邊境。
⑻憑軒:靠著窗戶或廊上的欄桿。涕泗(sì)流:眼淚禁不住地流淌。

譯文

從前只聽說洞庭湖茫茫大水,如今有幸登上湖邊的岳陽樓。
大湖浩瀚像把吳楚東南隔開,天地像在湖面日夜蕩漾漂浮。
沒有得到親朋故舊一字音信,年老體弱之身只剩一葉孤舟。
關山以北戰爭烽火仍未止息,憑欄遙望胸懷家國淚水橫流。

創作背景


唐代宗大曆二年(767),杜甫五十七歲,距生命的終結僅有兩年,當時詩人處境艱難,凄苦不堪,年老體衰,患肺病及風痹症,左臂偏枯,右耳已聾,靠飲葯維持生命。大曆三年(768),杜甫離開夔州(今重慶奉節)沿江由江陵、公安一路漂泊,來到岳陽(今屬湖南)。登上神往已久的岳陽樓,憑軒遠眺,面對煙波浩渺、壯闊無垠的洞庭湖,詩人發出由衷的禮讚;繼而想到自己晚年飄泊無定,國家多災多難,又不免感慨萬千,於是在岳陽寫下《登岳陽樓》。

作品鑒賞


賞析

此詩為登樓抒懷之作。首聯“昔聞洞庭水,今上岳陽樓”。詩人對洞庭湖嚮往已久,這是在敘事寫景的行文中,自然地流露出來的感情。但這畢竟是過去的嚮往,登上了岳陽樓,其感情似乎應當是高興。因為多年的嚮往實現了,一定高興。但句中又見不到高興的字眼,抽不出如願以償的情思。聯繫下文更是如此。實際上在這兩句中“昔”與“今”之間,是一段漫長的時間距離,作者把這段距離拉開,沒有用簡單的“喜”“悲”之詞來填充它,而是留給讀者去想象、回味。古人說“律詩之妙全在無字處”,這裡就是無字處。“昔”與“今”之間,天在變,地在變,國在變,人也在變。安史之亂,唐王朝由盛轉衰,人民的深重災難,杜甫個人的悲慘遭遇,這一切都凝聚在一起,凝聚在杜甫的心頭,並隨著詩人—起登上了岳陽樓。他高興不起來。應當說“今上岳陽樓”是嚮往了多年不得登,如今才算是登上來了,這是一聲長嘆,長嘆的內里是一團憂國憂民、傷時傷世的感慨。這一聲長嘆,就像那詠嘆調的引子,開啟了下面一個個樂章。這裡還要注意到一個“水”字,題目是“登岳陽樓”,頭一句卻先寫洞庭湖,第二句才寫岳陽樓,而且是“洞庭水”不是洞庭湖。這個“水”字顯然是要突出的,這是抓住了洞庭風光的主要特點,說明了下文主要是在“水”上做文章。
頷聯“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這兩句緊扣上聯的“水”字,雖沒出現水字,卻是專門寫洞庭水。詩人站在岳陽樓上,向東南方向極目眺望,只見洞庭湖水茫茫一片,一眼望不到頭,而吳地則被擠向了遠遠的東邊,楚地則被遠遠地擠向了西邊、南邊。這景象,就好像洞庭湖水向東南伸展,把本來連在一起的吳地和楚地,一下子分裂成為兩塊。“坼”字用的很好,有動態感,彷彿湖水在延伸,大地被切割開。后一句“乾坤”就是天地,包括天地萬物。“乾坤日夜浮”是說詩人站在岳陽樓上,四面眺望,到處都是無邊無際的洞庭水,彷彿整個天地萬物都被湖水漂浮起來,彷彿天地萬物都日日夜夜地在洞庭湖水上浮動漂游。“浮”字也有動態感,彷彿整個蒼穹都被湖水托住的—個半球,而萬物的運動,都是湖水盪動的結果。這兩句都是寫洞庭水,境界宏闊。一是極寫水面的寬闊,二是極寫水的力量。能夠割裂大地,能夠浮動乾坤,這是極寫它的力量。而被割裂、被浮動東西之龐大,則顯示出湖水的寬闊。這不是簡單的誇張手法,這裡有個視覺、感覺和想象的問題。由於地球是圓的,人的視覺是有限的,面對茫茫的湖水可能看不到岸邊,即使看到了,遠遠望去也只是一條線,這就造成了湖水無限大,而遠地十分狹小的感覺。詩人準確、真實地抓住了這視覺和感覺上的錯覺,就把湖水描寫成了四際無垠,彷彿大地四處都是水鄉澤國,這是視覺感覺的真實。但詩人又藉助想象,把本來看不到的吳楚大地和整個乾坤四際,也融進了這個視覺和感覺的畫面。從而構成了一個想象的吳地楚地被裂開,整個乾坤被浮動的廣闊無垠的畫面。這就是藉助想象而形成的意象。這是將想象中的更廣闊的景象納進了視覺畫面的結果。這是說“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是視覺錯覺加上想象的產物,這是一個很成功的宏觀意象。它的主要特點是境界廣闊、氣魄宏大。像這樣大的宏觀意象、氣魄在中國古代詩歌中是很少見的。如孟浩然也有詠嘆洞庭湖的詩句“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但沒有杜詩境界更為高遠。這兩句是寫景,但不能看成是純寫景,寫景中滲透著詩人的胸懷。“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透露唐王朝的分裂衰敗和國勢的不安定。
頸聯“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這兩句是寫詩人自己的處境。“無一字”指的是沒有一點消息,一點音信。“親朋無一字”寫出了詩人的孤苦,但主要是音信斷絕,自己不了解朝里和地方上的情況,即整個國家的情況。這對一個念念不忘君王,不忘國家,不忘人民的詩人來說,是一種被社會忘記的孤獨感,他在精神上無疑是很痛苦的。“孤舟”是指詩人全家擠在一條小船上飄泊度日,消息斷絕,年老多病,孤舟漂泊,其精神上、生活上的慘苦可以想見。理解這兩句應與前兩句聯繫起來看,前兩句是遠望,隨著湖水向四際望去,水天相接,聯想到吳楚,聯想到整個乾坤。這兩句近看,看到了孤舟,孤舟是近景中映入眼帘最能觸動他的東西。於是使他聯想到自己的身世、遭遇和處境。可以說這兩聯都是由觀景引出,只不過前兩句以寫觀景所見為主,后兩句以寫觀望所見而引起的聯想為主。這兩聯在內涵上也是一脈相通的。表面看起來毫無聯繫,實際上是一脈相通的。既然這后兩句是寫他的孤苦悲慘處境,由此應推想到前兩句也絕非是單單寫景,實際上前兩句是借寫遠景象徵性地、比擬性地暗示國勢的動蕩不安。這裡包含著安史之亂的後遺症:唐王朝的衰敗,人民的痛苦,外族的侵擾,國家的四分五裂和社會的不安定,棟樑之臣的缺乏等等,這一切都是杜甫飄泊中念念不忘的大事。正是由於詩人心中牽掛著國事民事,才牽腸掛肚。所以當他看到廣闊無垠洞庭湖水時,也會想到彷彿大地裂開了,乾坤在日夜不停地浮動。從杜甫一貫的優國憂民的思想境界來看,他登上岳陽樓極目遠眺,也必定會想到這些。可以說沒想到這些就不是杜甫。也正是由於詩人胸中翻騰著叫人牽腸掛肚的國事民事,所以就很自然地勾起了自己不能再施展抱負的痛心。於是這孤舟飄泊,老弱多病,消息也聽不到的可悲處境,也就順理成章地湧上心頭。這兩聯中,上聯境界極大,下聯境界卻很小,大小相映成趣,其間也包孕著詩人的無限感慨。就景象來說,上聯展現的是浩瀚的洞庭湖水,下聯則畫出了水面上的一點孤舟。湖水動蕩,孤舟飄浮,雖然大小懸殊,卻統一在一幅畫中。如果將洞庭湖水比作整個國家,那麼那一點孤舟就是詩人杜甫自己。這裡是象徵,這鮮明對照的諧調之中,既包含著詩人對自己終身遭遇的痛心和不平,也體現了詩人將自己的命運、國家的命運緊緊地聯繫在一起。詩人站在岳陽樓上,望望湖水,看看孤舟,想到國家,想到自己,萬種感慨,縈繞心頭。“不闊則狹處不苦,能狹則闊境愈空”,“乾坤”與“孤舟”對比,闊大者更為浩渺,狹小者更顯落寞。
尾聯“戎馬關山北。”從詩人來說,從洞庭湖向長安望去,隔著一道道關,一座座山,而戰火就在北面燃燒。具體指的是當時吐蕃入侵,威脅長安,戰爭不息,國家不得安寧。“憑軒涕泗流”是說杜甫倚靠岳陽樓的窗戶,向北眺望,雖然隔著道道關山,他看不到長安,也看不到戰火,但在他心中卻呈現出吐蕃入侵,長安危急,人民遭難的情景,於是他就禁不住傷心的老淚縱橫了。這兩句是兩個景象:一個是西北長安附近的戰火,一個是岳陽樓上倚窗眺望的老詩人。兩者構成了一幅畫,前者是詩人心中想到的,後者是詩人自身實景。長安與岳陽樓相距千里,但在詩人心中卻沒有這個距離。這真是身在洞庭,心在長安。孤舟雖小卻裝著整個天下。衰老多病的軀體中,仍然跳動著—顆憂國憂民的志誠之心。同時“戎馬關山北”一句,明確寫出了詩人在登岳陽樓時心中想的是國家的不安寧。這就更可以說明了第二聯絕非僅僅是寫景。第三聯也決不只是寫自己的孤苦無依。“憑軒涕泗流”一句中,則凝聚著詩人對國家時局、自己孤苦處境比照后,感到無可奈何,感到萬分壓抑的感情,非常形象而深刻地顯示出杜甫晚年時的精神痛苦。精神痛苦主要是無可奈何。
這首詩意境開闊宏麗,表現手法變化多樣。首聯敘述,交代登樓緣由;頷聯描寫,繪製宏闊壯觀圖景,又運用比喻,增強了作品的生動性;尾聯又運用了抒情寫法,揭示出詩人的內心世界,開拓了作品的意境。同時作品內容和感情兩方面都有大跨度的跳躍。從內容方面說,首聯蘊含了“昔”與“今”的時間跳躍過程,並由寫自己推進到頷聯寫洞庭湖,又有一個從小到大的跨度。在寫景中,又由吳、楚之地面到日、月之天空的空間跳躍。頸聯轉回自身的描寫,又有一個從大到小的跨越。尾聯擴展到國事的描寫,又是一個從小到大的跨越。在寫國事時,又有一個從國難到詩人感情的跳躍。這就構成了縱橫開闊,跳躍性強的特點。從詩人的感情發展脈絡上說,首聯蘊含喜悅,頷聯帶有雄壯,頸聯轉為凄苦,尾聯變為悲傷。詩人的感情隨著詩篇的進展,顯示出不斷變化,跳躍性強的藝術特點。

評價

宋代唐庚《唐子西文錄》:過岳陽樓,觀杜子美詩,不過四十字爾,氣象宏放,涵蓄深遠,殆與洞庭爭雄,所謂富哉言乎者。太白、退之輩率為大篇,極其筆力,終不逮也。杜詩雖小而大,余詩雖大而小。
宋代胡仔《苕溪漁隱叢話》:《西清詩話》云:洞庭天下壯觀,自昔騷人墨客,題之者眾矣……皆見稱於世。然未若孟浩然“氣蒸雲夢澤,波動岳陽城”,則洞庭空曠無際,氣象雄張,如在目前。至讀子美詩,則又不然。“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不知少陵胸中吞幾雲夢也。
宋代劉克莊《后村詩話》:岳陽城賦詠多矣,須推此篇獨步,非孟浩然輩所及。
元代方回《瀛奎律髓》:岳陽樓天下壯觀,孟杜二詩盡之矣。中二聯,前言景,後言情,乃詩質一體也。
明代高棅《唐詩品彙》:劉曰:氣壓百代,為五言雄渾之絕(頷聯)。
明代周珽《唐詩選脈會通評林》:劉辰翁曰:五、六略不用意,而情景適等。趙雲龍曰:句律渾樸。盛唐起語,大率如此,三、四高絕。
明代胡應麟詩藪》:“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浩然壯語也,杜“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氣象過之。
明末清初王夫之《唐詩評選》:出峽時攝汗漫於整暇,不復作“花鳥無私”、“水流不競”等語。起二句得未曾有,雖近情而不俗。“親朋”一聯,情中有景。“戎馬關山北”五字卓煉。此詩之佳亦止此。必推高之以為大家,為元氣,為雄渾壯健,皆不知詩者以耳食不以舌食之論。
清代何焯《義門讀書記》:定遠云:破題筆力千鈞。岳陽樓因洞庭湖而有,先點洞庭,后破“登”字,迎刃之勢,……上下各四句,直似不相照顧;仍復渾成一氣。非公筆力天縱,鮮不顧此失彼。
清代查慎行《初白庵詩評》:杜作前半首由近說到遠,闊大沉雄,千古絕唱,孟作亦在下風。
清代黃生《唐詩摘鈔》:親朋無一字相遺,老病有孤舟相伴,各藏后二字,名“歇後句”。題是登岳陽樓,詩中便要見出登樓之人是何身分;對此景作此詩,是何胸次,如此詩方與洞庭岳陽氣勢相敵。
清代黃生《杜詩說》:前半寫景,如此闊大;五、六自敘,如此落寞,詩境闊狹頓異。結語湊泊極難,轉出“戎馬關山北”五字。胸襟氣象,一等相稱,宜使後人擱筆也。
清代張謙宜《繭齋詩談》:“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十字寫盡湖勢,氣象甚大。一轉入自己心事,力與之敵。
清高宗敕編《唐宋詩醇》:元氣渾淪,不可湊泊,千古絕唱。
清代沈德潛《唐詩別裁》:三、四雄跨今古,五、六寫情黯淡。著此一聯,方不板滯。孟襄陽三、四語實寫洞庭,此只用空寫,卻移他處不得,本領更大。
清代浦起龍《讀杜心解》:黃生云:寫景如此闊大,自敘如此落寞,詩境闊狹頓異……愚按:不闊則狹處不苦,能狹則闊境愈空。然玩三、四,亦已暗逗遼遠漂流之象。
清代楊倫杜詩鏡銓》:王阮亭云:元氣渾淪,不可湊泊,高立雲霄,縱懷身世。寫洞庭只兩句,雄跨今古。下只寫情,方不似後人泛詠洞庭詩也。
清代譚宗《近體秋陽》:元氣渾灝,目無今古。
清代宋宗元《網師園唐詩箋》:“吳楚”二句雄偉,雅與題稱。此作與襄陽《臨洞庭》詩同為絕唱,宜方虛谷大書毬門,後人更不敢題也。
清代梁章鉅《浪跡叢談》:徐筠亭時作曰:“孟襄陽詩‘氣蒸雲夢澤,波撼岳陽城’,杜少陵詩‘吳楚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力量氣魄已無可加,而孟則繼之曰‘欲濟無舟揖,端居恥聖明’,杜則繼之曰‘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皆以索寞幽渺之情,攝歸至小。兩公所作,不謀而合,可見文章有定法。若更求博大高深之語以稱之,必無可稱而力蹶無完詩矣。”

作者簡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嘗自稱少陵野老。舉進士不第,曾任檢校工部員外郎,故世稱杜工部。是唐代最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宋以後被尊為“詩聖”,與李白並稱“李杜”。其詩大膽揭露當時社會矛盾,對窮苦人民寄予深切同情,內容深刻。許多優秀作品,顯示了唐代由盛轉衰的歷史過程,因被稱為“詩史”。在藝術上,善於運用各種詩歌形式,尤長於律詩;風格多樣,而以沉鬱為主;語言精鍊,具有高度的表達能力。存詩1400多首,有《杜工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