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唐代杜甫詩作

《月夜》是唐代大詩人杜甫創作的一首五言律詩,是作者被禁於長安時望月思家之作。此詩藉助想象,抒寫妻子對自己的思念,也寫出自己對妻子的思念。

首聯想象妻子在鄜州望月思念自己,說透詩人在長安的思親心情;頷聯說兒女隨母望月而不理解其母的思念親人之情,表現詩人懸念兒女、體貼妻子之情;頸聯寫想象中的妻子望月長思,充滿悲傷的情緒。

尾聯寄託希望,以將來相聚共同望月,反襯今日相思之苦。全詩構思新奇,章法緊密,明白如話,情真意切,深婉動人。

作品原文


月夜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
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
香霧雲鬟濕,清輝玉臂寒。
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

註釋譯文


詞句註釋

⑴鄜(fū)州:今陝西省富縣。當時杜甫的家屬在鄜州的羌村,杜甫在長安。
⑵閨中:內室。看,讀平聲kān。
⑶憐:想。
⑷未解:尚不懂得。
⑸“香霧”兩句:寫想象中妻獨自久立,望月懷人的形象。香霧,霧本來沒有香氣,因為香氣從塗有膏沐的雲鬟中散發出來,所以說“香霧”。望月已久,霧深露重,故云鬟沾濕,玉臂生寒。楊慎謂:“雨未嘗有香,而無微之詩云:‘雨香雲淡覺微和。’雲未嘗有香,而盧象詩云:‘雲氣香流水。’今按:霧本無香,香從鬟中膏沐生耳。如薛能詩‘和花香雪九重城’,則以香雪借形柳花也。梁章隱《詠素馨花》詩:‘細花穿弱縷,盤向綠雲鬟。’”雲鬟,古代婦女的環形髮飾。
⑹清輝:阮籍詩《詠懷》其十四:“明月耀清暉。”
⑺虛幌(huǎng):透明的窗帷。幌,帷幔。
⑻雙照:與上面的"獨看"對應,表示對未來團聚的期望。淚痕:眼淚留下的痕迹。隋宮詩《嘆疆場》“淚痕猶尚在。”

白話譯文

今夜裡鄜州上空那輪圓月,只有你在閨房中獨自遙看。
遠在他鄉憐惜幼小的兒女,還不懂得你為何思念長安。
染香的霧氣打濕你的鬢髮,明月的清光使你玉臂生寒。
何時能並肩坐在薄帷帳下,月光照你我盡把淚痕擦乾。

創作背景


天寶十五載(756年)春,安祿山由洛陽攻潼關。五月,杜甫從奉先移家至潼關以北的白水(今陝西白水縣)的舅父處。六月,長安陷落,玄宗逃蜀,叛軍入白水,杜甫攜家逃往鄜州羌村。七月,肅宗在靈武(今寧夏靈武縣)即位,杜甫獲悉即從鄜州隻身奔向靈武,不料途中被安史叛軍所俘,押回長安。八月,作者被禁長安望月思家而作此詩。

作品鑒賞


文學賞析

這首詩借看月而抒離情,但抒發的不是一般情況下的夫婦離別之情。字裡行間,表現出時代的特徵,離亂之痛和內心之憂熔於一爐,對月惆悵,憂嘆愁思,而希望則寄託於不知“何時”的未來。
在一二兩聯中,“憐”字,“憶”字,都不宜輕易滑過。而這又應該和“今夜”、“獨看”聯繫起來加以吟味。明月當空,月月都能看到。特指“今夜”的“獨看”,則心目中自然有往日的“同看”和未來的“同看”。未來的“同看”,留待結句點明。往日的“同看”,則暗含於一二兩聯之中。“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這透露出他和妻子有過“同看”鄜州月而共“憶長安”的往事。安史之亂以前,作者困處長安達十年之久,其中有一段時間,是與妻子在一起度過的。和妻子一同忍飢受寒,也一同觀賞長安的明月,這自然就留下了深刻的記憶。當長安淪陷,一家人逃難到了羌村的時候,與妻子“同看”鄜州之月而共“憶長安”,已不勝其辛酸。如今自己身陷亂軍之中,妻子“獨看”鄜州之月而“憶長安”,那“憶”就不僅充滿了辛酸,而且交織著憂慮與驚恐。這個“憶”字,是含意深廣,耐人尋思的。往日與妻子同看鄜州之月而“憶長安”,雖然百感交集,但尚有自己為妻子分憂;如今,妻子“獨看”鄜州之月而“憶長安”,“遙憐”小兒女們天真幼稚,只能增加她的負擔,不能為她分憂。這個“憐”字,也是飽含深情,感人肺腑的。孩子還小,並不懂得想念,但杜甫不能不念。從小孩的“不念”更能體現出大人的“念”之深切。
頸聯聯通過妻子獨自看月的形象描寫,進一步表現“憶長安”。霧濕雲鬟,月寒玉臂。望月愈久而憶念愈深,這完全是作者想象中的情景。當想到妻子憂心忡忡,夜深不寐的時候,自己也不免傷心落淚。兩地看月而各有淚痕,這就激起了作者結束這種痛苦生活的希望;於是以表現希望的詩句作結:“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雙照”而淚痕始干,則“獨看”而淚痕不幹,也就意在言外了。
題為“月夜”,字字都從月色中照出,而以“獨看”、“雙照”為一詩之眼。“獨看”是現實,卻從對面著想,只寫妻子“獨看”鄜州之月而“憶長安”,而自己的“獨看”長安之月而憶鄜州,已包含其中。“雙照”兼包回憶與希望:感傷“今夜”的“獨看”,回憶往日的同看,而把並倚“虛幌”、對月抒愁的希望寄託於不知“何時”的未來。採用這種從對方設想的方式,妙在從對方那裡生髮出自己的感情,這種方法尤被後人當作法度。全詞詞旨婉切,章法緊密,明白如話,感情真摯,沒有被律詩束縛的痕迹。

名家點評

元代方回瀛奎律髓》:八句皆思家之言,三、四及“兒女”,六句全是憶內,與乃祖詩骨格聲音相似。
明代高棅唐詩品彙》:劉云:愈緩愈悲,俯仰俱足(“未解”句下)。
明代鍾惺譚元春《唐詩歸》:譚云:“遍插茱萸少一人”、“霜鬢明朝又一年”,皆客中人遙想中相憶之詞,已難堪矣。此又想其“未解憶”,又是客中一種愁苦,然看得前二絕意明,方知“遙憐”、“未解”之趣(“遙憐”二句下)。鍾云:“淚痕干”,苦境也,但以“雙照”為望,即“庶往共饑渴”意(末句下)。
明代王嗣奭杜臆》:“雲鬢”、“玉臂”,語麗而情更悲。
清代何焯義門讀書記》:襯拓“獨”字,逼起落句,精神百倍,轉變更奇(“香霧”二句下)。
清代李調元雨村詩話》:詩有借葉襯花之法。如杜詩“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自應說閨中之憶長安,卻接“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此借葉襯花也。總之古人善用反筆,善用傍筆,故有伏筆,有起筆,有淡筆,有濃筆,今人曾夢見否?
清代錢良擇《唐音審體》:映出上“獨看”也。意雖直下,字句未嘗不對(“未解”句下)。
清高宗敕編《唐宋詩醇》:王士正曰:不言思兒女,情在言外。
清代沈德潛唐詩別裁》:“只獨看”正憶長安,兒女無知,未解憶長安者苦衷也。反覆曲折,尋味不盡。五、六語麗情悲,非尋常穠艷。
清代浦起龍讀杜心解》:心已馳神到彼,詩從對面飛來,悲婉微至,精麗絕倫,又妙在無一字不從月色照出也。
清代楊倫杜詩鏡銓》:邵云:一氣如話。
清代盧麰《聞鶴軒初盛唐近體讀本》:此杜老初年始解言情之作。三、四正用形閨中獨看人可念耳,五、六仍極寫之。結筆更無聊作興語。
清代黃生《唐詩矩》:尾聯見意格。結云云,則今夕天各一方,淚無干痕可知,此加一層用筆法。題是《月夜》,詩是思家,看他只用“雙照”二字,輕輕綰合,筆有神力。
清代施補華《峴佣說詩》:詩猶文也,忌直貴曲。少陵“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是身在長安,憶其妻在鄜州看月也。下云:“遙憐小兒女,未解憶安長,”用旁襯之筆;兒女不解憶,則解憶者獨其妻矣。“香霧雲鬟”、“清輝玉臂”,又從對面寫,由長安遙想其妻在鄜州看月光景。收處作期望之詞,恰好去路,“雙照”緊對“獨看”,可謂無筆不曲。
近代高步瀛唐宋詩舉要》:吳汝綸曰:專從對面著想,筆情敏妙。
近代李慶甲瀛奎律髓匯評》:紀昀:言兒女不解憶,正言閨人相憶耳。故下文直接“香霧雲鬟濕”一聯。虛谷以為未及兒女,殊失詩意。入手便擺落現境,純從對面著筆。蹊徑甚別。后四句又純為預擬之詞,通首無一筆著正面,機軸奇絕。馮舒:只起二句,已見家在鄜州矣。第四句說身在長安,說得渾合無跡。五、六緊應“閨中”,落句緊接鄜州、長安。如此詩是天生成,非人工碾就,如此方稱“詩聖”。許印芳:《三百篇》為詩祖,少陵此等詩從《陟岵》篇化出。對面著筆,不言我思家人,卻言家人思我。又不直言思我,反言小兒女不解思我,而思我者之苦衷已在言外,寫閨中人,語要情悲。結語“何時”與起句“今夜”相應,“雙照”與起句“獨看”相應。首尾一氣貫注,用筆精而運法密,宜細玩之。

作者簡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嘗自稱少陵野老。舉進士不第,曾任檢校工部員外郎,故世稱杜工部。是唐代最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宋以後被尊為“詩聖”,與李白並稱“李杜”。其詩大膽揭露當時社會矛盾,對窮苦人民寄予深切同情,內容深刻。許多優秀作品,顯示了唐代由盛轉衰的歷史過程,因被稱為“詩史”。在藝術上,善於運用各種詩歌形式,尤長於律詩;風格多樣,而以沉鬱為主;語言精鍊,具有高度的表達能力。存詩1400多首,有《杜工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