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璧光

中華民國初年海軍將領

程璧光(1861-1918),字恆啟,號玉堂,廣東香山(今中山市)人。1875年入福州馬尾船政後學堂駕駛班。1894年率領粵洋軍艦北上會操,被編入北洋艦隊參加甲午中日海戰,戰敗后被革職返鄉,1895年加入興中會。武昌起義后,被推舉為起義海軍司令部總司令。

中華民國初年海軍將領。程璧光原為廣東水師廣丙號艦管帶,曾參加甲午戰爭。北洋艦隊覆沒后,由程向日軍提交降書。事後程被革職,轉而參加革命。民國成立后,一度任北洋政府下之海軍總長。同鄉老友孫中山發動護法運動后,程率艦隊南下廣州支持護法。後於廣州被暗殺。

人物關係


人物生平


早年

程璧光
程璧光
程璧光,字恆啟,號玉堂,中山縣(市)南蓢區田邊村人,生於農民家庭,父程培芳,字立培。璧光排行第三,父親程培芳在美洲經商,1871年病故於檀香山,璧光扶柩歸里。1872年,以生計無著,投奔其姐夫陸雲山。時福州船政局剛製成“靖遠”炮船,由陸雲山管帶,陸雲山命程璧光習航海術。

加入海軍

1875年,程璧光考入福州船政學堂,學習航海駕駛。畢業後上“揚武”艦當練習生。后歷任南洋水師“超武”炮船管帶、“元凱”炮船管帶、福建水師學堂教習、廣東水師“廣甲”快船幫帶等職。積功擢都司,調升“廣丙”艦管帶。

甲午海戰

1894年5月,清廷第二次校閱水師,廣東水師記名總兵余雄飛帶“廣甲”、“廣乙”、“廣丙”三艦往北洋會操,演習時“廣東三船沿途行駛操演船陣,整齊變化,雁行魚貫,操縱自如”,“中靶亦在七成以上”。會操結束后,朝鮮局勢漸趨緊張,程璧光上書李鴻章,請求留北洋備戰。李鴻章採納此議,“廣乙”、“廣丙”二艦因留北洋,“廣甲”艦返回廣東解送歲貢荔枝后,亦留北洋。於是廣東三船皆編入北洋水師。
7月25日,日本海軍在豐島附近海面挑起戰爭,9月17日,北洋海軍主力與日本聯合艦隊在黃海海面遭遇,展開大戰,當時“廣丙”在港口執行警戒。中午12時50分戰鬥打響后,程璧光指揮“廣丙”艦於午後1時半趕到戰場投入戰鬥,2時40分,“廣丙”發炮擊傷日艦“西京丸”,並引發火災,“福龍”魚雷艇趁機發射魚雷兩枚,當時日本海軍軍令部長樺山資紀海軍中將正乘坐在“西京丸”上,自以為“我事已畢”,惟瞑目待斃。可惜兩枚魚雷都未擊中,僥倖逃脫。海戰中,程璧光腹部被彈片擊中,血染內衣。
1895年1月30日,日軍開始進攻威海衛,此後北洋海軍被困於威海衛港內。2月11日,提督丁汝昌和護理左翼總兵署“鎮遠”管帶楊用霖皆拒降自殺。部分洋員與威海衛營務處提調牛昶炳等商議降事,決定由美籍洋員浩威起草投降書,以丁汝昌名義向敵乞降。12日,由程璧光乘“鎮北”炮艦將投降書遞交給日軍旗艦。17日,日軍開進劉公島,北洋海軍全軍覆沒。

清末時期

戰後,程璧光被革職回故里。其弟奎光,時任廣東水師“鎮濤”船管帶,因與孫中山同鄉關係,在廣州加入興中會。程璧光歸鄉后,經孫中山及其弟勸說,亦答應入會。1895年10月,興中會起義計劃泄露,程璧光逃至南洋檳榔嶼。1896年,李鴻章出使歐洲,路過檳榔嶼時,程璧光謁之,李鴻章勸其回國並為之請免甲午之戰全軍覆沒之責。
程璧光回國,復供職於海軍。后歷任兵艦管帶、船政司司長、統領巡洋艦隊等職。1911年4月,曾率海圻號巡洋艦遠赴英國,參加英王加冕儀式。后因古巴和墨西哥發生大規模的排華事件。程遂帥艦訪問古巴,當地華人熱烈歡迎,而古巴總統懾於海圻艦軍威,只得向程璧光表示:“古巴軍民絕不會歧視華僑。”海圻號在古巴停泊,計劃休整后訪問墨西哥,墨西哥政府不等海圻艦造訪,便就排華事件向清政府賠禮道歉,償付受害僑民生命財產損失。中國軍艦才取消了訪問。程璧光在航行中進行了一次成功的炮艦外交。

北洋時期

北洋政府時期,閑住在上海。但袁對他住在南方很不放心。1913年春,袁派員邀他入京,聘為海軍高等顧問,繼又任他為陸海軍大元帥統率辦事處參議。其後,袁世凱陰欲復辟的逆跡漸顯露,程璧光內心很是鬱悶。1915年秋,他曾給朋友寫信說:“惟時勢不佳,實足令人厭世,恨不得早死為快也。”
1916年6月袁世凱死後,黎元洪繼任總統,段祺瑞為國務總理。黎元洪早年供職水師時,曾在廣甲艦任管輪,為璧光屬下。此時,極力推薦程璧光為海軍總長,得國會通過。程在以後的“府院相爭”中,站在“府”的一邊,成為黎元洪的支持者。
1917年4月,在對德宣戰問題上,黎、段之間的矛盾白熱化起來。為了向總統和國會施加壓力,段祺瑞電召各省督軍入京,於25日舉行軍事會議,海軍總長程璧光與陸軍訓練總監張紹曾也被邀出席。段宣布其對德宣戰的主張后,把預先準備好的一張“贊成總理外交政策”的簽名單塞給出席者,讓大家簽名。各省區督軍或其代表,皆仰承段的意旨,簽署“贊成”,惟程璧光寫:“如國會一致,當服從多數民意。”使段很不高興。其後,參戰案經國務院提交到眾議院審查時,段祺瑞指使軍警、流氓,演出“公民團”包圍議會,毆辱議員的鬧劇,一時群情激憤,輿論大嘩。程璧光與外交總長伍廷芳、司法總長張耀曾,農商總長谷鍾秀等向段建議內閣引咎總辭職,被段拒絕。於是當天晚上,程璧光等四人分別向總統提出辭呈,使原來就殘缺不全的段內閣只剩下“總理”一人。到5月23日段祺瑞被黎元洪免去總理職務后,北洋系各省督軍在段的唆使下,紛紛宣布獨立,並準備以武力逐黎。程璧光見事機危迫,即電飭海軍第一艦隊司令林葆懌率艦駐紮大沽,表示對黎的支持。6月初,程曾請黎離京南下,願率艦隊護送,黎不同意。程不得已只得先行出京,9日抵滬,當日即召集各艦艦長開會,研究對付叛督辦法。

護法時期

自段祺瑞當國,挾督軍團亂政以來,西南各省及孫中山為首的國民黨人都站在同情黎的方面。程到滬后,與當時在滬的孫中山、唐紹儀岑春煊三人有所接觸,研究共同擁黎反段的辦法,中山曾為海軍籌措軍費,鼓勵程與北京政府脫離關係。
1917年,孫中山鼓勵程璧光與北洋政府脫離關係。7月21日,程璧光率部分艦隻舉義南抵廣州,並於次日發表海軍護法宣言,史稱護法艦隊。9月10日,軍政府成立,孫中山被選為大元帥,程璧光任海軍總長。1918年2月26日,程璧光在廣州遇刺身亡,刺殺主使人至今成謎。1919年1月20日,廣州軍政府追授為海軍上將。1922年7月20日追贈其為勛一位海軍上將。

傳略


程璧光,字恆啟,號玉堂,1861年(清咸豐十一年)生,廣東香山縣(今中山縣)人。父親程培芳在美洲經商,1871年歿於檀香山,璧光扶柩歸里。營葬后,迫於生計,在福建依靠姐夫陸雲山生活。雲山時任靖遠艦管帶,命其習航海術。十五歲,入馬江船政局的水師學堂學習。畢業后,被派當揚武艦見習生,后歷任超武艦幫帶、元凱艦管帶、福建水師學堂教習、廣甲艦幫帶,廣丙艦管帶等職。
廣甲、廣乙、廣丙三艦皆廣東水師。1894年,廣東水師派程璧光為粵艦領隊,率領廣甲、廣乙、廣丙三艦北上會操。會操畢,中日戰爭將爆發,粵艦被留作後備力量。璧光上書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李鴻章,請求率領粵艦赴前線作戰。李鴻章許之,於是三艦編入北洋艦隊參戰。璧光奉命率艦護陸軍東行,在大東溝洋麵與敵艦接仗。一次,璧光立廣丙艦上指揮作戰,腹部受傷,血染內衣。
黃海大戰後,李鴻章即採取“保船避戰”的方針,命令北洋艦隊退守威海衛港內,不準出海作戰。1895年1月,日軍進犯威海衛,月底,威海衛南北炮台均淪入敵手。日海軍堵塞威海衛東西港口,由海陸發炮夾攻,清北洋艦隊腹背受敵,遂陷於絕境。提督丁汝昌下令各艦管帶沉船殉國,或冒死突圍,士兵嘩噪抗命,各管帶亦拒絕執行。丁汝昌不得已,2月11服毒自殺。丁死後,海軍副提督英人馬格祿(M′clure),夥同美國顧問浩威(Howie),借丁汝昌名義作降書,派程璧光向日本艦隊司令長官伊東佑亨投遞。這是他一生對人諱言的事。
甲午戰爭后,程璧光被解除官職返里。
在這以前,孫中山在廣州策劃革命時,經常與陸皓東鄭士良等聚談時事,璧光與其弟奎光因與中山同鄉關係,時常參加聚談。1894年11月,孫中山在檀香山創立興中會,並建立興中會廣州分會,程奎光(時任鎮濤艦管帶)人會為會員。程璧光解職返里后,中山著奎光約他見面,勸他入會。璧光初表現猶豫,經其弟力勸,才答應入會。1895年10月,興中會起義的計劃泄露,中山出走,程奎光與陸皓東等被捕犧牲。璧光懼牽連,逃到南洋檳榔嶼,久久不與革命黨人發生關係。
程璧光
程璧光
1896年春,李鴻章出使赴歐,路過檳榔嶼,程璧光請見。李問程何故南來,程答:“甲午之役全軍覆沒,朝廷方降罪矣。”李說:“此大事於一人何尤,且歸,吾當為君電解之。”於是程璧光回國,復職於海軍衙門。
1896年6月,李鴻章推薦程璧光為監造軍艦專員赴英。1899年,程璧光率海天,海圻二艦回國,擔任海容、海圻等艦管帶。以後又調任北洋營務處會辦。1907年,陸軍部內設海軍處,程入部為船政司司長。1909年,籌辦海軍事務處成立,南北洋海軍統一分為巡洋、長江兩艦隊,程璧光統領巡洋艦隊。1910年冬,清廷改籌辦海軍處為海軍部,以載洵為海軍大臣,程璧光任第二司司長,載洵對程相當倚重。
1917年6月,張勳北上,國會被迫解散。7月,張勳復辟,黎元洪進入日本使館。程璧光在滬聞訊,派軍艦三艘北上秦皇島,想迎接黎元洪南下,未成功。3日,程與淞滬護軍使盧永祥聯銜發表了聲討復辟、擁護共和的檄文。
當段祺瑞在北方布置圈套,引張勳上鉤,又以討逆英雄自居,拒絕恢復約法時,孫中山在南力醞釀的護法局面略有頭緒。7月上旬,孫中山、章太炎等乘海軍軍艦先行赴粵。21日,程璧光與林葆懌率領第一艦隊南下廣州,翌日,海軍自主宣言自滬發出。宣言否認國會解散后的非法政府,提出三項主張:(一)擁護約法;(二)恢復國會;(三)懲辦禍首。
這是程璧光在中山示意下發出護法的第一聲。當時海軍第一艦隊擁有較大的巡洋艦,是海軍主力。南下護法的第一艦隊軍艦先後有海琛、海圻、永豐等八艦,連同原駐廣州的楚豫、永翔二艦共計十艦。艦隊南下途中,段祺瑞著薩鎮冰劉冠雄來電勸誘北歸,程、林未予理會。海軍的這一行動,使護法聲勢加大,也使北洋軍閥大為震驚。
第一艦隊抵粵后,受到各界的歡迎,同時國會議員即紛紛南下。9月1日,國會非常會議選舉孫中山為大元帥,10日,軍政府宣告成立,程璧光任海軍總長。
廣東當時是桂系軍閥的勢力範圍,陸榮廷為兩廣巡閱使,陳炳焜為廣東督軍。但又有李耀漢、李福林、魏邦平等廣東地方勢力。桂系對中山軍政府採取表面不干涉,實際不承認、不支持的態度。在這幾種勢力錯綜複雜的矛盾中,程璧光由於兼有廣東人、國民黨元老和桂系的朋友三種身份,受到各方面的拉攏,成為調和派。
先是,廣東省長朱慶瀾(當時傾向孫中山)有警衛軍二十營,稱“省長親軍”,由陳炯明任“親軍”司令。8月中旬(海軍抵粵不久),朱慶瀾忿桂系排擠,邀請程璧光、李烈鈞、陳炯明密談,打算把“親軍”改編為由程指揮的海軍陸戰隊,免為桂系吞併。8月26日,朱被排斥下台,“親軍”二十營被陳炳焜強行接收了去。與此同時,段祺瑞以中央名義派傅良佐譚延闓為湖南督軍,9月9日傅良佐到長沙,湖南形勢日急。到這時,陸榮廷才感到北軍南犯,有侵犯桂系地盤的危險,必須調整與孫中山軍政府的關係。10月2日,陸邀請程璧光來南寧舉行會談,決定了兩廣當局聯名討段,援湘的計劃,由程璧光、陳炳焜、譚浩明、李耀漢通電聲討段祺瑞的罪行,提出迎黎復職,恢復國會等主張,並任譚浩明為援湘聯軍總司令,出兵援湘。通過程壁光這條渠道,11月陸榮廷又邀軍政府大元帥代表舉行梧州軍事會議,陸同意了把二十營“省長親軍”交還國民黨,由程璧光節制、陳炯明指揮,去福建開闢進攻北洋政府的第二戰場。
兩次會議后,桂系表面與軍政府合作,暗中卻玩弄聯馮制段的花招,向北方伸手求和,並處處與孫中山為難。中山氣極了,想用海軍驅逐粵督陳炳焜,因程壁光不主張與桂系決裂而未實現。1918年1月3日,孫中山直接密令豫章、同安二艦艦長炮擊觀音山督軍署,代理廣東督軍莫榮新電請程璧光調處,程急忙命令兩艦停止炮擊,並將兩艦艦長撤職。
軍政府與桂系之間的矛盾,雖到了幾乎決裂的程度,但1月下旬,湖南方面的桂湘聯軍進攻北軍,收復了岳州,同時在廣東方面,桂軍林虎,沈鴻英等部對受段祺瑞驅使的龍濟光也展開了進攻,這是中山系國民黨人所歡迎的,於是矛盾又暫時緩和。在此形勢下,孫中山命陳炯明率粵軍進駐汕頭,方聲濤率滇軍進駐潮州,準備開闢福建戰場,以與湖南戰場相配合。程璧光原決定率各艦出發,協助征閩,及聞討龍戰爭開始,遂調遣軍艦游弋北海、閘坡、崖門等地,堵截龍軍。海軍的活動,使從瓊崖登陸的龍軍與其根據地失去聯繫而敗退。
孫中山的軍政府在法理上應是護法各省的最高權力機關,但事實上兩廣、滇、黔、湘皆是自主的獨立王國,各省軍閥自行其是,使軍政府形同虛設。而程璧光雖名義上為軍政府海軍總長,但他更多地遷就地方軍閥,與中山精神很不協調。1917年冬,唐繼堯、岑春煊、李烈鈞等有組織西南各省聯合會以謀護法各省之統一的倡議。岑、唐以及陸榮廷是想以聯合會取代軍政府的職權,並準備與北京政府妥協謀和。1918年1月,公布了條例,並開了成立會。對此會的成立,程璧光起了積極的推動作用。但條例一經宣布,就遭到國民黨人的反對和章太炎的痛罵,稱之為“李完用第二”。
聯合會議擱淺,滇、桂軍閥又與政學系議員,益友社員相勾結,策動以聯合會與軍政府合併,把軍政府改組為合議制,以削弱大元帥的權力。程璧光為此向中山疏通,並於2月2日由程璧光邀請孫中山、莫榮新等在海珠開會商討,使中山不得不表示同意。
當軍政府醞釀改組期間,廣東軍人李福林、魏邦平,翟汪等人,借口龍濟光部尚未蕩平,電請陸榮廷以莫榮新專任討龍軍總司令,而以程璧光兼任粵督。這是廣東地方勢力以“粵人治粵”的口號,排斥桂系勢力的表示。正當這一易督活動進行之際,2月26日下午八時,程璧光被人刺殺於廣州海珠(海軍辦事處所在地)對岸,彈中胸部,即時殞命。一般疑刺客為桂系軍閥陸榮廷、莫榮新所派遣。軍政府大元帥追念程璧光護法之功,在廣州海珠公園為之建立銅像,以茲紀念。遺體於1919年1月葬於江蘇寶山。(1960)

個人軼事


民主易幟

在遠航美洲時,得知清朝已經滅亡,官兵們紛紛請求程璧光宣布易幟。程的做法非常“民主”,他下令全艦官兵在艦上集合,然後下令擁護滿清的站左舷,擁護共和的站右舷。這個類似內伊元帥率軍面對拿破崙時的做法引來了全體的歡聲雷動,所有的人都站到了右舷,連艦上的吉祥物波斯貓都不例外。

訪問美國

程還率領中國海軍官兵應美國政府邀請進行了訪問,為格蘭特將軍墓獻上了花圈。格蘭特作為將軍威名遠揚,作為總統卻糟糕之極,被評為美國最糟糕的十個總統之一,死後能夠得到中國人如此的尊崇,也算可以瞑目了。

遇刺之謎


現場情況

程璧光從議員蘇某的酒筵上回家后,曾往返於秘書室三次,叮囑秘書把適才收到的來電誦讀一遍,指示了處理意見,然後整衣匆匆外出,僕人吳某跟隨其後。不過20分鐘,外面陡然響起槍聲和人聲,僕人吳某飛奔入內,大聲叫道:“總長被刺啦!快來人呀!”大家急忙隨之奔出戶外,吳姓僕人接著說:“我送總長下艇渡河,看到對岸有人向總長發槍。”說話間,渡艇已掉頭回到海珠,程璧光正倒卧在艇中。諸人慌忙下艇,把程璧光抬入卧室。這個僕人吳某,可以說是程璧光遇刺時的隔河目擊者。遺憾的是他只看到對岸有人向程璧光放槍,至於兇手的身材、打扮、面容,均未見到。程璧光遇刺的目擊者,還有兩個為他搖船的“疍婦”(廣東沿海的一種船家婦女),她們提供的情況稍微詳細一些。據說,她們把船搖到對岸后,程璧光踏上水梯,準備登岸,走到最末兩級的時候,突然有兇手竄出向程璧光連發兩槍。當即聽到程璧光高呼:“抓兇手!抓兇手!”轉身欲回艇,但是已經力不能支,全身傾倒於木梯上。疍婦母女把程璧光扶回小船,此時程已奄奄一息了。人們追問兇手作何打扮,疍婦母女說:當時,天已昏黑,景物已難以辨認。行兇者好像有兩個人,都是穿的黑色短衣,一副夜行人打扮,埋伏在木柵欄旁,當小艇靠近時,突然衝出,迎面槍擊。附近的行人聽到槍聲后都狂奔散去,兇手即乘機逃逸,轉眼不見蹤影。疍婦母女提供的情況,比吳姓僕人為多,她們看到了行兇者的服飾、人數和埋伏地點,但這點線索,對於查找兇手來說,仍是遠遠不夠的。

驗屍報告

被刺一個小時后,法國軍醫加沙布博士對其作了詳細的屍體檢查,並寫了如下的驗屍報告:“程總長被擊時,一彈由其左體之第四肋骨空間穿入胸部,復由其第五肋骨空間穿出,其胸前及復胸之衣,均為大動脈之血淹浸。查驗時,體尚溫暖,未僵硬。綜以上之觀察,可斷定總長被槍擊后,當即殞命。其致斃之原因,乃一子彈由右向左斜下,貫其心肺,及心之左下房而出。”

兇手分析

程璧光被刺的原因,也是撲朔迷離,眾說紛紜。
有些論者寫道:“1918年1月,兩廣和滇、黔等省軍閥在廣州組成‘西南自主各省護法聯合會’,同孫中山主持的護法軍政府相對抗。他們槍殺了擁護孫中山的海軍部長程璧光,並勾結國民黨右派議員操縱非常國會。”西南軍閥認為海軍是當時孫中山所實際能夠依靠的軍事力量,而孫中山又主要是通過程璧光這個關鍵人物來聯合海軍的,除去了程璧光,就等於對孫中山釜底抽薪。顯然,這些論者認定程璧光之所以被殺,是因為他“擁護孫中山”,從而成為西南軍閥破壞護法運動的障礙,遭到西南軍閥的忌恨,中了滇桂軍人的黑槍。
但是,征諸史實,這種說法不一定合乎情理。因為程璧光雖是追隨孫中山南下護法的,但是到了廣州以後,由於握有兩廣財政的桂系軍閥以供給海軍軍餉為籠絡,他便已由擁護孫中山轉而依附桂系了。時人說,“因大元帥府款項支絀,海軍人員遂琵琶別抱,轉視線於莫榮新。”護法陣營內部,主要存在著三種力量:一是西南軍閥;二是孫中山系;三是海軍。海軍的向背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護法海軍雖由孫中山動員南下,但孫在廣東並無可靠的財源,而桂系則握有兩廣財政。為了孤立孫中山,西南軍閥允諾每月撥10萬洋元為海軍餉糈,海軍遂因此而轉向,“先是依違於桂系和孫中山之間,以後更駸駸傾向桂系”,在一系列問題上站在桂系一邊牽制孫中山。程璧光曾提議推薦陸榮廷為西南盟主,“主持大計”;而在“非常國會”已經選舉孫中山為中華民國軍政府大元帥后,程璧光竟也遲遲不受孫中山委任的海軍總長一職,孫中山親登“海圻”艦敦請也無濟於事。這意味著海軍不願直接受轄于軍政府,而要保持獨立性。在公開場合,海軍也很少表示擁護孫大元帥,而仍是要求黎元洪複位,提議陸榮廷出任護法首領。
在護法各派的內部衝突中,程璧光採取偏袒西南軍閥的立場。西南軍閥的一再刁難和阻撓,使孫中山忍無可忍,1917年底決定以武力驅逐桂系督軍,命令海軍炮轟督軍署所在地觀音山。但是程璧光唯恐開罪桂系,拒絕執行,並把海軍艦艇都調至黃埔,嚴加看管,以防孫中山直接指揮海軍。某次,孫中山侄子孫振興乘船運送新兵從黃埔經過,海軍竟突然開槍射擊,孫振興當場飲彈而亡。本來,在孫中山率海軍南下護法之初,西南軍閥還因畏懼海軍力量面對國民黨人“不敢顯有異同”,此時海軍的表現使桂系顧慮頓消,有恃無恐,變本加厲地破壞護法,督軍莫榮新竟然接連把孫中山派出的招兵人員誣為“土匪”,就地槍決。孫中山忍無可忍,再次於1918年初炮打督軍署。鑒於上次海軍拒不執行命令,這次孫中山親率衛隊登上軍艦,命令海軍開炮。誰知第二天程璧光就以擅自行動為由,把執行孫中山命令的“同安”艦長溫樹德和“豫章”艦長吳志馨撤職,引起護法人士的強烈不滿。孫中山把粵軍和部分滇軍列為尊重軍政府的部隊,而把海軍剔除在外;隨後,他又公開批評海軍到粵后不肯急進,過於小心,以致使護法運動“以最好之時機,最易之事業,亦不能稍有起色。”
南下海軍對護法運動所起的最大不良影響,是積極參與組織“護法各省聯合會議”和改組軍政府的活動。1917年底,海軍附和桂系,聯名發表“護法各省聯合會議條例”,規定以滇系唐繼堯,桂系陸榮廷和海軍程璧光為聯合軍事代表,而孫中山則只居一個政務委員空名。這樣,所謂“護法各省聯合會議”,實際上成了“擁護實力派以抵觸軍政府的組織”。護法人士稱此為“乞降之兆”,章太炎說:“觀其條例行事,干預憲法,則是倪嗣沖第二也;預派議和代表,則是李完用第二也”;主張“早應派遣警兵立時解散”。聯合會議擱淺后不久,海軍又與滇桂軍閥和一些投機政客提出“修正軍政府組織案”,要求廢除大元帥,設多人總裁,實際上是要剝奪孫中山的領袖地位,使實權掌握在西南軍閥手中。軍政府改組后,孫中山憤而離穗赴滬,第一次護法運動宣告失敗。以往論者多將護法失敗的原因歸之於西南軍閥的破壞,當時追隨孫中山參加護法的邵元沖則指出:“桂系即使橫暴,若海軍能堅持護法南下時之主張,則桂系猶將有所忌憚而不敢恣睢。無如當時之海軍惟利是附,一經桂系之利誘,即不能自堅其初心,桂系遂益得而為所欲為矣。”護法運動的失敗,使孫中山覺悟到,舊式海軍“皆無才而多壞”,理解到革命不能依靠陸上軍閥取得成功,同樣也不可能依靠海上軍閥得到勝利,從而產生出“將全國海軍根本改革之決心”。
凡此種種,都表明程璧光在政見上與桂系並無分歧,顯然,程璧光與西南軍閥搭檔得很好,與孫中山則離心離德,既然如此,滇桂軍閥有什麼必要採取極端手段暗殺他呢?
另一種意見,認為程璧光之所以被刺,是由於他與桂系軍閥的權力之爭,被時任廣東督軍的莫榮新買囑刺客所暗殺。章太炎撰《贈勛一位海軍上將前海軍總長程璧光碑》文中說:1918年2月,“始議改建軍政府,以政務總裁易元帥,孫公尚持重,久亦不能違眾議。議未定,廣東人慾以君(程璧光)為督,而君由是殤也。”又說:當傳聞將由程璧光取代莫榮新為廣東督軍時,程璧光收到了許多善意的警告書和惡意的恐嚇信,但他均付之一笑,不以為然,沒有加強戒備,終至遇刺身亡。
這種看法,同樣有懈可擊。要程璧光擔任廣東督軍的議論,這並非第一次,在此之前就曾經有過一次。1917年8月,廣東督軍陳炳焜秉承陸榮廷的旨意,逼走了親近孫中山的廣東省長朱慶瀾,並處處阻撓軍政府的行動,結果護法人士和廣東民眾強烈要求撤換陳炳焜,陸榮廷迫於眾怒,遂建議程璧光繼任廣東督軍,但程璧光卻聲稱無意督軍之任,一再推辭不就。據台灣出版《程璧光殉國記》載:陸榮廷曾對程璧光說:“治粵仍以粵人為宜,廣東督軍的職位,非你程璧光莫屬”。陳炳焜和廣西督軍譚浩明,也都在一旁反覆勸說和敦促,但程璧光仍“力謝不敏”,表白道:“我此番率海軍南下,是為護法救亡而來,事情如果涉及到個人權位,就不是我所樂意聽的了。”一天晚上,程璧光已入睡,譚浩明突然來訪,“復以督軍事相慫恿”,自稱他系誠心推戴,別無他意,希望程璧光千萬不要懷疑,但程“仍堅拒,不為所動”。所以才由莫榮新繼陳炳焜任廣東督軍,連孫中山對程璧光的“小心謹慎”也大為不滿。既然上次由桂系軍閥首腦陸榮廷提議程璧光接任粵督,程都始終不為所動,又怎麼能斷定他這次就一定會破例呢?史料記載:當傳聞程璧光將取莫榮新而代之的時候,實際上是“粵人推戴公之意雖殷,惟公始終不允擔任”,並一再支持莫榮新留任粵督。考慮程璧光的用心,“一則欲表示自己絕無權利爭競之意,以為同人倡;一則欲以其全力經營西南大局之發展,不欲以粵事分其精神,此其所以對於粵督一席,屢讓不逞也。”這裡的分析也許有溢美之嫌,但起碼當時程璧光已經看出廣東督軍一職是一顆燙手的栗子,他不敢也不願去捅桂系這個馬蜂窩。對於程璧光的態度,莫榮新當然是清楚的,也就犯不著擔心他來搶自己的位置:況且,在桂系和孫中山系相持並峙的局面下,程璧光的地位是舉足輕重的,兩方面都要爭取他,恐怕誰都不至於愚蠢到刺殺他而冒與海軍為敵的危險吧?
其實,剖析程璧光被刺一案,不能只注意西南軍閥的言行,而把北洋軍閥完全排除在外。汪精衛在為《程璧光殉國記》作序時說:程璧光率海軍艦隊南下護法后,北洋政府曾派遣使者來向他“遊說萬端”,他卻堅持說:“如果想要我罷兵息爭,並不困難,只要恢復約法、恢復國會就行。”由此可見,程璧光之“與非法者爭,為國是而爭也。爭之不已,而至於與非法者以兵革相見,為國是而兵革相見也。乃至以兵革相見之故,為奸人忌,以至於死,為國是而死也”。程璧光在世,受威脅最大的是北洋系軍閥。首先,程璧光與黎元洪關係非同一般。上引《程璧光墓誌銘》說:“黎公既踐位,銳意完葺,海軍,知非君無可恃者,又時袁氏余擠猶在,舉事數不如意,亦欲倚君為心膂,用以自強,以是委任甚專。君既視事,盡罷前總統昏制”。可見黎元洪起用程璧光,主要目的就是要程掌握海軍,結為強援,以與北洋軍人相對抗。在黎元洪與北洋軍閥的一系列衝突中,程璧光都是旗幟鮮明地率領海軍站在黎大總統一邊,表現出鮮明的反段(祺瑞)立場。1916年夏,段祺瑞上台伊始,廢棄民元《臨時約法》,數日後,海軍各艦隊暨各艦長即聯合通電宣告獨立,表示“非俟恪遵元年約法,國會開會,正式內閣成立后,北京之命令,概不承受”。1917年5月,段祺瑞故伎重演,指使暴徒包圍國會,毆辱議員,時任海軍總長的程璧光立即和其他內閣成員共同提出辭職,使段祺瑞成為一個空頭總理。同月,總統黎元洪下令免去段祺瑞總理一職,北洋督軍蠢蠢欲動,企圖舉兵謀叛。海軍聞訊,當即派遣戰艦前往安慶江面,鎮懾首先倡亂的安徽督軍倪嗣沖。這些都表明,程璧光與北洋軍閥不是一條船上的人,海軍掌握在他的手裡,北洋軍閥就如芒刺在背,寢食難安。
其次,程璧光率艦隊參加護法后,對當時處於北洋軍閥統治下的東南沿海省區威脅極大,連北洋巢穴京津也處於海軍的直接威脅之下。孫中山在給友人的信中寫道:“向來革命之成敗,視海軍之向背。此次率海軍主力艦隊南來,已操制海權矣”。他自信有了海軍的援助,再出動1萬陸軍,那麼只要10天就可以打到武昌,把握中原要衝,從而迫使北洋軍“非降即逃而已”。海軍的南下,加強了護法陣營的武力,曾經支援護法軍隊攻佔長沙,又曾配合護法軍征討福建,並且平定了兩廣地區與北洋軍閥相勾結的叛亂。事實表明,程璧光可能會與西南軍閥拉拉扯扯,但他與北洋軍閥則是勢不兩立的。由於程璧光率領海軍主力艦隊參加護法,增強了護法陣營的軍事實力,使得北洋軍不敢放膽進攻南方,對他,北洋軍閥當然是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當時,北洋軍閥派遣許多密探在西南地區活動,他們的間諜報告中對程璧光和海軍的動向十分重視,這很可能就是在捕捉對程下毒手的時機。刺殺了程璧光,既可以徹底剝奪黎元洪的武力基礎;也可以拆孫中山護法軍隊的台;還可以在護法陣營內部製造矛盾,挑起爭端,以坐收漁人之利;又可以利用劉冠雄等人把程璧光帶走的海軍重新拉回來為己所用。真可謂是一石數鳥之計!程璧光剛剛被刺,段祺瑞的主要助手徐樹錚就立即致電新任北京政府海軍總長的劉冠雄,認為南下海軍失主,勢必群龍元首,可能北歸,要劉冠雄“務乘此機切實注意,早日下手”。由此可見,刺殺程璧光,正是北洋軍閥所迫不及待要做的事。
上述推測,不可謂沒有道理。但令人遺憾的是,至今尚未發現確切的證據,而僅憑推理是不能成為歷史的。所以,程璧光究竟為什麼被刺,可以說還是民國史研究中的一個未解之謎。

人物評價


程海軍出身,曾作降使,雖非其過,亦為受辱。后又捲入內爭,以致身死。可說是亂世之中海軍的一個悲劇。